二月初八,谢易带着葛达和小
去乡
看
耕。
广昌县的田多在丘陵之间，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像
大的梯
架在山坡上。往年这时候,田里的
已经蓄满了,等着翻耕。可今年雨来得晚，溪沟里浅,
的田还是
的，泥土裂着细
，像老人的手背。
一个老汉蹲在田埂上，谢易走过去蹲来，问他是哪个村的。老汉说他姓罗，是罗家村的。谢易又问田里怎么没，罗老汉指了指山坡上
说：“有,上不来。”
谢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山坡上有一架车,木
的，架在溪沟边，大的
一动不动,辐上爬满了枯藤,像是废弃了很多年。
谢易问他那架车是谁的。罗老汉说在他爷爷的爷爷小时候，那架车就在了。车很早以前是用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坏了,没人修也没人拆，就那么搁着,一晃就过去了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又说：“村里人都说那架车不净。”
谢易问他：“怎么不净了？”
罗老汉压低声音，说：“大人您不知
，那车自己会转。没人去动它, 它自己就转起来了，吱呀吱呀的，夜里听得人心里发
！”
葛达在旁边听着，忍不住
了句嘴：“会不会是风
的？”
罗老汉说：“没风的时候也转。”
葛达又问：“那会不会是被冲的？”
罗老汉撇了撇嘴：“就溪沟里那
，
本冲不动。”
葛达顿时不说话了。
谢易沿着山坡往上走，走到那架车跟前。车很大，直径有一丈多，木已经发黑了，辐上
满了青苔。他伸手推了一，纹丝不动。葛达也来推，推不动，还差被辐上的青苔
倒。
小在旁边的石上蹲来看了一会儿，说：“轴是
的。”
谢易蹲来看轴的位置，木上有渍，是新的，不是
而是从轴隙里渗
来的。这架车虽然老，但它还能转。不是自己转，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它——也许是，也许是风，也许是别的。
他没有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带着葛达和小继续去看耕了。
罗老汉的孙追了上来，“大人，您不再看看那架车吗？”
谢易说不看了。
那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谢易走去了几步又停来，回问那孩：“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说叫罗小
。谢易问：“你觉得那车为什么会动？”
罗小想了想说：“我觉得是它成
了！若不是成了，它怎么自己会转？”
“所以，它一定是成了！大人，您觉得我说得对吗？”
谢易笑而不语，摇摇离开。
过了两日，谢易在其他乡镇巡查耕的时候，罗老汉又来了。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是带着村里好几个老人一起来的。
他们说那架车已经连转三天三夜了，白天黑夜不停地转，吱呀吱呀的，整个村都听得见。有几个胆大的后生去看了，发现车面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站在车旁边，一动不动。
谢易问那人什么样。老人们说看不清，当时天太黑，他们也没敢打着灯笼靠近看。
谢易又问那人有多，老人们说莫约七尺，谢易又问他穿的是什么样的衣裳，老人们说像古时候的衣裳，不像现在的样式，又说也许是看错了。
谢易决定去看看。葛达原本想要跟来，谢易没让他跟，自己一个人骑过去的。
天快黑的时候，他终于到罗家村。他把拴在村的大樟树，沿着田埂往山坡上走。汤圆从背上
来，走在前面，碧绿的
睛在暮
发着光。芝麻也跟来了，在谢易
上盘旋着问：“你怎么不叫葛达一起来？”
谢易说：“人多容易打草惊蛇，你们两个也是，待会儿不要说话。”
到了山坡上，天已经黑了。月光很亮，把车的廓照得清清楚楚。车在转，不
不慢，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辐上挂着的枯藤被带动了，像无数只手在里划。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灰布衣裳，看不清脸，站在车的
影里。
谢易在离车十几步远的地方停来，叫了一声：“老先生。”
那人没有动。谢易又叫了一声，那人动了。他慢慢转过
来，脸还是看不清，但声音听得见了——不是人的声音，是车转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但在他转的那一刻，那声音忽然变得像人在说话，断断续续的，说的是：“修好我……修好我……”。
谢易没想到罗小还真说对了一件事。
这车真的成了。
虽然民间常有
老成的说法，但谢易没想到这架车竟也在其之列。一开始，他还以为村人说的怪事单纯是孤魂野鬼作祟吓唬人罢了。
可前的老人不是鬼，而是这架车的灵。车太老了，老到有了灵
。
它不会说话，但它会转，转的时候发声音，那声音被人听成了人话。那些村民看见的灰衣人，是车的灵凝聚成的人形，没有面目，没有表
，只有执念——它想让人把它修好。
这架车是被造来浇田的，不是被造来废弃的。它在这里等了很多年，等一个人来修好它，等了很多年，等了很多代，从它坏了的那天就开始等。等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一直等到现在，终于等到谢易来了。
谢易走到车旁边，伸手摸了摸轴。轴是的，但木还没有完全腐烂。这架车还能修。
他回看了一那个灰衣人，那人还站在那里。谢易说：“老先生请放心，我会找人修好你的。”
灰衣人没有动。谢易又说：“我明天就让人来。”
灰衣人听闻这才慢慢转过去，走回了车的影里。
第二天，谢易让冯县丞找几个木匠来，又让葛达去罗家村安抚村民，并说明况。那架车不是鬼怪，是年久失修需要修缮了。他要把它修好，重新用起来。
村里人听说要修车，半信半疑，帮忙把工
和木料运上山。木匠们锯木的锯木，凿榫的凿榫。车太大了，坏了好几个地方，辐断了几，轴也裂了。
木匠们把断了的辐换新的，裂了的轴用铁箍箍，齿的齿磨平了重新刻，一个老木匠摸着那些齿，说：“这车少说也有几百年了。”
谢易问他：“能不能修好？”
老木匠笑了，拍着
膛：“放心，您就瞧好吧。”
谢易每天午都去山坡上看木匠们活。汤圆蹲在车的辐上，碧绿的睛看着他们敲敲打打。芝麻在旁边的树上蹲着，叽叽喳喳地跟汤圆说话。
罗小也来了，蹲在田埂上看木匠们活，问谢易：“大人，车修好了，是不是就能浇田了？”
“嗯。”
“太好了！”
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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