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九的生辰一过, 谢易又继续钻到公文堆里忙活起了公事。
临近五月，广昌县的莲田已经
了
，秧苗
了
去,百姓们忙着田间
理,县衙的公务也少了些。谢易趁这个空档，开始盘算起追回公田的事。
去年征收秋粮前,他就让冯县丞把全县的田亩册
对了一遍。发现城西周家村少了三十亩田的事就是那时候查
来的。册上写着“荒地”，实际丈量却是上好的田，买主是建昌府一个姓钱的商人。
谢易当时把那一页账折了角，搁了。不是不办，是当时秋粮征收在即，库房空虚，他腾不手, 而且证据也不够
——光凭账册上“荒地”二字，推不倒前任知县那堵墙。他需要更多东西, 需要一笔一笔对不上的银，需要一份一份经不起推敲的旧档。这些都需要时间，急不得。
冯县丞发现谢易又把那几本旧账翻来了,心里咯噔一。他端着茶碗站在签押房门
,犹豫了半天还是
去了。
“大人，您还在查那些地？”
谢易翻过一页账本，“嗯。”
冯县丞张了张嘴想说前任知县已经调走了, 他的背后有靠山，查去对谁都没好
,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易抬
看了他一
，“你有话就说。”
冯县丞随即说没有，放茶碗便去了。
葛达从门房探脑袋,看见冯县丞脸
不好，问：“冯县丞，您怎么了？”
冯县丞摆了摆手说：“没事。”
葛达不信，但他也不好再问。只蹲在石狮旁边
火
，一边一边自言自语：“我看大人昨日去了存放县衙账簿旧档的库房，难不成他在查上一任的账？”
小
从门房来恰好听见，
：“您就少说两句吧。”
葛达连忙闭嘴了。
谢老九骑着灰灰从集市上回来，手里拎着一袋红薯。路过签押房门看见谢易趴在桌上翻账本，粥碗搁在旁边已经凉了。他把红薯放在厨房门，端了一碗
茶去，搁在桌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转
去了。
谢易把那几笔有问题的账目整理成一份说帖，连同田亩册的抄件、前任知县任
的收支明细，一并锁书箱里。他没有立刻上报府城，因为他知报上去也是石沉大海，前任知县既然敢如此
作，显然是因为有所依仗。而对方的保护伞或许在府城，又或许在朝
。他需要搞清楚，更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芝麻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他把那些纸锁书箱，问了一句：“你不打算参他？”
“没证据，参不了。”
芝麻狐疑：“你不是有账本吗？”
谢易解释：“账本能证明他卖了公田，证明不了他贪了银。他说银用在县衙修缮上，修缮的账目找不到了，死无对证。”
芝麻没听懂，但她觉得谢易不
兴。她飞到香樟树上跟汤圆嘀咕：“谢易看起来不太兴。”
汤圆知大概缘由，说：“上一任县官卖了县衙的地，他不兴也正常。少了三十亩良田，征收秋粮的时候自然就少了不少项。谢易这县官想要为百姓
些什么都得
银。此事关乎银钱，他不得不耗费心神。”
芝麻闻言便不再说话了。
冯县丞怕谢易追查去会牵连到自己，没过两日便主动来找他，把那笔银的去向又
代了一遍——不是用在县衙修缮上，是前任知县拿去填了府城
缴的欠款，但欠款的票据也没有留底。
谢易问他：“你当时在场吗？”
冯县丞摇摇，“不在，我当时去乡收秋粮去了。”
谢易问：“那你怎么知的？”
冯县丞回答说是前任知县告诉他的，谢易便没有再问。
谢易让冯县丞把近五年的所有账目都搬来，他要一本一本地看。冯县丞不敢怠慢，让书吏们把账册从库房搬到了签押房，摞了半人。谢易从第一本开始翻，汤圆蹲在桌角，碧绿的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额文字。
谢易的算盘打得不快，但准。每一笔银的日期、数目、用途，他都记在本上。芝麻蹲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谢易没理她。汤圆说：“你别吵。”芝麻顿时闭上嘴飞走了。
谢老九端了一碗绿豆汤来，放在桌角，看了一那堆账本，默不作声地去了。
谢易翻了三天账，发现的问题不止一。除了那三十亩田，还有两公田被贱卖，一被抵了旧债，账目上都写着“荒地”或“薄田”，实际都是好地。
而买主都是一个名叫钱万盛的商人。此人是在建昌府开药材铺的，听说什至还跟莫不凡还过生意。谢易把这几笔账摘录来，写在一张纸上，让冯县丞去查这个钱姓商人的底细。
冯县丞去了三天，带回了消息。这钱万盛是建昌府人，药材生意，家资殷实。他在广昌县置了不少产业，除了那几块田，还有两间铺面、一宅。他跟前任知县来往密切，前任知县调走以后，两人还有书信往来。
谢易把那张纸折好，放
屉里。他没有立刻去找钱万盛，也没有行文府城弹劾前任知县。他知这事急不得，前任已经调走，牵扯到的人不止他一个，闹大了对广昌县没有好。他需要找一个既能追回公田又不至于闹翻脸的法。
葛达在门房跟小嚼
，说：“大人要找先前那位知县的麻烦了。”
小问：“你听谁说的？”
葛达说：“我猜的，要不然他查过去的帐什么？”
小沉默了。
谢老九不知这些事。他每天骑着灰灰去菜市场，回来饭，跟葛达、林仵作他们聊天，偶尔扎纸扎，给韩菘蓝写信。
五月，天开始了起来。谢易在签押房里批公文，冯县丞来送一份建昌府的缴公文，说去年的尾欠还差八十两，月底前必须清。
谢易把账本翻了翻，库房里的银够，但这笔银本来是要留作修河堤的。
他想了想，让冯县丞从萤石矿的收益里挪八十两来，先把尾欠了。冯县丞问：“河堤那边怎么办？”
谢易想了想说：“再想办法吧。”
冯县丞只得应。
谢老九在灶房炒菜，听见冯县丞跟谢易说起银的事，手里的锅铲停了一，看了看廊的灰灰，没说什么。
傍晚，谢易站在香樟树想事
。芝麻从树上飞来，落在谢易肩上，问：“你在想什么呢？”
“什么也没想。”
“骗人。”
谢易没理她。他确实在想事，但这件事芝麻帮不上忙，告诉她也没有什么意义，不过就是多一个徒增烦恼的小妖罢了。
谢易在想怎么在不惊动太多人的况把钱万盛那几块地给
回来，在想府城那边会不会有人替前任知县说话。想了一圈，觉得还是得先见见钱万盛，摸摸底再说。
第二天，谢易让葛达去建昌府请钱万盛来广昌县，说是有正事相谈。葛达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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