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 第2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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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时节, 育幼堂的腊梅树已经满了叶,绿油油一片。

    谢易隔三差五会去那里看看孩们。每次去都能看见小石他们蹲在学堂门的沙地上写字,他们用树枝在地上写, 一笔一划, 端端正正。

    谢易没有打扰他们,只是远远地看了两, 看完就走。

    最近一次去,谢易发现育幼堂门多了一个孩。是个女孩,五六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卷了好几细细的手腕。

    她蹲在旁边,不说话,也不写字,就蹲着,看着他们两个写。

    谢易问孟老先生:“这孩是什么时候来的?”

    孟老先生说:“刚来没多久。爹娘走了有大半年了,一开始还有邻居帮忙照顾着,最近照顾她的邻居也没了,村里其他人不愿意养,听说大人在城里开了个育幼堂就给送到了县衙,葛捕给带过来的。”

    谢易问:“她叫什么?”

    孟老先生说:“小名囡囡, 大名还没起。”

    谢易蹲来,跟她平视, 问:“你叫囡囡吧?”

    囡囡抬起,看了他一,又低

    谢易说:“囡囡, 你想读书吗?”

    囡囡没回答。小石在旁边了一句嘴:“她不和人说话,倒是总对着树说话。”

    谢易问:“对着树说话?”

    一旁的孙铁跟着附和说:“我昨天还看见她蹲在腊梅树底对着树嘀嘀咕咕说了很久。我问她在跟谁说话,她也不说。”

    谢易那天没有立刻走,在育幼堂多待了一会儿。他坐在腊梅树,看着孩们在院里玩。囡囡没有跟孩们玩,她走到院墙的西北角,蹲来,对着墙的一丛野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但她的表很认真,像是在跟一个人聊天,仿佛有人蹲在她对面。她一句一句地说,偶尔停来听一听,像是在等对方回答。

    谢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一个灰衣老妇人,白,形瘦小,蹲在丛边,侧着听囡囡说话。

    她的是半透明的,眉模糊,但廓安详。像风不散的薄雾,留在此地,守着这个孩

    谢易没有过去打断她们。囡囡说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回育幼堂门,在小石旁边蹲来,继续看他写字。

    谢易站起来,走到那丛野边蹲来。灰衣老妇人抬起看了他一,微微眯起睛,像是在辨认他是谁。谢易朝她,没有说话。老妇人愣了一,然后也。她的嘴动了动,谢易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像风过树叶的边缘:“你是好人。”

    谢易说:“囡囡在这里很好。”

    老妇人低,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说:“我知,她在这里比跟着我好。”

    谢易问:“您是囡囡的什么人?”

    老妇人回答:“邻居。她爹娘走得早,我照看过她一阵。只是如今我也死了,怕没人照看她,我就跟来了。”

    谢易说:“你跟着她多久了?”

    老妇人说:“她还在村的时候,我就跟着了。她看不见我,但她能听到我说话,她知我在这儿。”

    谢易看着她半透明的,她的目光越过谢易,落在远的屋上,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看得了神。

    谢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他问:“您还有什么放不的事吗?”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说:“我有一个女儿,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很多年没有回来。我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的目光没有收回来,还落在那个远。谢易说:“您想去找她?”

    老妇人说:“想。但我不认得路。我走了,囡囡怎么办。”

    谢易说:“囡囡在这里有人照顾。”

    老妇人低,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说:“我知。我只是舍不得走。”

    她抬起,看着谢易,“看着她的时候,她不孤单,我也就不孤单了。”

    谢易站起来,从袖里摸一张黄纸,折了一只纸鹤,放在树。纸鹤亮了一,翅膀张开,缓缓升起。

    谢易对着纸鹤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了什么。纸鹤的翅膀扇动了一,像是听懂了。

    他站起来,对老妇人说:“您跟着这只纸鹤走,它能帮您找到女儿。”

    老妇人看着那只纸鹤,纸鹤亮了一,从树飞起来,悬在半空,像在等她。老妇人抬起看着纸鹤,嘴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谢易知她在说谢谢。

    她从树站起来,慢慢地跟着纸鹤走了。她的影越走越淡,走到院墙边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纸鹤在院墙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往南飞去了。

    囡囡从远跑了过来望着天边看了很久,讷讷开:“阿婆走了。”

    谢易说:“嗯。”

    “她去哪里了?”

    “去找她自己的女儿了。”

    囡囡问:“那她还会回来吗?”

    谢易摇:“应该不会了。”

    囡囡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以后还能跟谁说话?”

    谢易说:“育幼堂里有许多孩,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囡囡低,过了好一会儿,说:“好。”

    汤圆蹲在腊梅树枝上,碧绿的睛看着那只纸鹤飞远,说:“纸鹤怎么知她女儿在哪?”

    谢易回答:“我在纸鹤上加了一寻踪符,血脉相连,既是血亲,她们之间的魂魄也会互相引。”

    汤圆从树上来,走到谢易脚边,说:“那她女儿还活着吗?”

    “不知。”

    谢易说:“我只知纸鹤会把她带到她女儿待过的地方。如果她女儿还在,纸鹤会停在有她气息的地方;如果她女儿不在了,纸鹤也会停在那个地方。不她在不在,她娘都能见到她,哪怕见到的不是活人,执念也能了结。”

    汤圆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倒是会办事。”

    谢易没接话。

    谢老九在香樟树的那一排,开得比去年更盛。谢易从育幼堂回来,蹲在地看了一会儿,谢老九也没抬,说:“晚上吃。”

    谢易说:“能吃?”

    谢老九说:“当然能吃。”

    谢易没再问了。黄昏的光落在院里,被照得红艳艳的。谢易看了一会儿,转回了签押房。

    第二日,广昌县衙的堂鼓被人敲响了。

    谢易升堂,堂跪着一个老农,六十来岁,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褐,发,脸上皱纹像裂的河床。他姓陈,叫陈老栓,是柳塘村的村民。

    陈老栓跪在堂,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冷。五月这般的天气,他竟然穿了两件衣裳。可即便如此他的还是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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