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意(前姐弟后父女 - 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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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意走后,沉怀瑜在榭边又站了片刻。

    湖锦鲤成群结队地游过,橘红与金在碧翻搅,煞是好看。他却没有在看鱼。他的目光落在湖对面那已经空了的廊上,方才沉意就是从那里走过,青碧的纱衫一闪,便在雕木窗后面消失了。

    “怀瑜。”

    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沉怀瑜转过,沉怀瑾正从榭另一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盏茶,神懒洋洋的。

    “那位刘郎拉着我说了两刻钟的盐铁旧案,”沉怀瑾走到他边,压低声音,脸上那副慵懒神纹丝不动,话里的容却截然不同,“吏今年秋天要动一批地方官,江苏布政使司有个参议的缺。”

    沉怀瑜眉微动:“谁递的线?”

    “他自己。”沉怀瑾抿了茶,“大约是看父亲新翰林,想卖个好。不过这条线还远,不急。”

    沉怀瑜,没有再问。兄弟二人在人前从来不多谈正事,只在不经意间换只言片语,旁人看去,只当是两个少年郎在闲聊风景。

    “回去了?”沉怀瑾忽然问。

    “刚走。”

    “她向来不喜场合。”

    沉怀瑾没有再多说,只望着湖那些游弋的锦鲤,目光却分明不在鱼上。过了片刻,他忽然低声:“方才从廊那边走过去”

    “她后有几个姑娘在笑,大约是说了什么趣事。她没听见,也没回,就那么走过去了。”沉怀瑾顿了顿,“她们是在说阿姊。”

    “说了什么?”

    沉怀瑾沉默了一瞬,“‘那是哪家的小,好素净的打扮,怎么一个人坐在边上。’”

    沉怀瑜没有说什么。

    沉怀瑾也没有再开

    兄弟二人并肩站在榭边,望着同一池,心里想的事,大约也是同一件。

    她不习惯这场合,不喜这些应酬,可她还是来了。个面,尽一尽沉家嫡女的本分,又安安静静地走。

    她们说她素净。

    不是素净。是清贵。

    阿姊只是懒得跟你们争艳罢了。

    沉怀瑾心里忽然涌起一莫名的烦躁。他把茶盏往栏杆上一搁,力不轻不重,杯底磕在石栏上发一声脆响。

    “我先回府了。”他说。

    沉怀瑜没有拦他,只在他转时淡淡说了一句:“顺路去一趟桂芳斋,带两盒杏仁酥回去。”

    沉怀瑾脚步一顿,回看了兄。兄如常。

    “……知了。”

    沉怀瑾走后,沉怀瑜又在风楼坐了一炷香的工夫。吏左侍郎又拉着他引荐了几位六的郎、员外郎,他一一应酬,举止得,言谈从容。那些比他年一二十岁的官员与他攀谈之后,无不面赞赏之

    可他的心思,始终有一小半留在别

    留在那辆驶风楼,碾过青石板路往家驶去的青帷车上。

    ---

    沉怀瑾从风楼来时,天还早。他翻,一路策到了桂芳斋买了糕又即刻回了府。

    在府门前,他将缰绳丢给门房的小厮,大步星地往里走。穿过影,绕过回廊,脚步在月门前慢了来。

    他站在月门外,往里看了一

    沉意坐在廊,青萝正在给她换茶。她已经换了一居家的衣裳,烟青的宽袖衫,料薄而,袖来,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她歪着,一手撑着,一手翻着膝上的书卷,光从槐树叶里漏来,在她上洒了一层碎金。

    她大概本没把上午那个雅集放在心上,回来了便回来了,该看书看书,该喝茶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沉怀瑾靠在月门边,没有走去,也没有声叫她。他就那么远远地看了她一会儿。

    她翻了一页书,大约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嘴微微弯了一,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

    她在外面是清冷的,客气的,礼貌疏离的。

    她在家里也是这副模样,对谁都提不起兴

    可沉怀瑾见过她撒的样。见过她搂着祖母的腰拿脸颊蹭人手背的样,见过她双亮晶晶地说“手都扎了好几回呢”的样,见过她困极了窝在竹榻上缩成一团的样,也见过她喝到太甜的茶会微微皱眉但什么都不会说的样

    这些模样,外人统统看不见。

    她像一只躲在石里的小蟹,只有最安全的时候才肯伸探一探。

    可这世上,有几个人会耐心到等她伸?又有几个人会在她皱眉的时候察觉那杯茶太甜了,然后悄悄替她换一盏淡的?

    沉怀瑾越想越觉得烦躁。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这一上午在风楼里心不在焉的原因。不是那些官员的寒暄太无聊,不是那些世家弟的谈阔论太聒噪。而是他满脑都在想一件事。他远远地看见阿姊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见她微微皱了皱眉放那杯茶,看见她安安静静起离开没有同任何人说一声,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

    她不适合这里。

    不是说她应付不来。她应付得来,只是她不喜,只是她懒得应付。她这样一个,若是嫁到别人家去,了别人家的儿媳,那些规矩、那些应酬、那些勾心斗角,谁会护着她?谁会替她挡在前

    谁会在她皱眉不想喝那杯过甜的茶时,替她换一盏淡的?

    沉怀瑾气,直起来,正了正衣冠,迈步走了月门。

    沉意抬看见了他,那目光依然是淡淡的。

    “。”他走到廊,拱手行礼。

    “你怎么也回来了。”语气几乎没有起伏。

    “风楼那边没什么事了,”沉怀瑾随编了个理由,“想着不如回来读几卷书。今日去,可觉得有趣?”

    “不觉得。”

    沉怀瑾沉默了一息,又:“风楼的茶是不是太甜了?”

    沉意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看了他一

    “我喝了一杯,甜腻得很。”沉怀瑾面不改地说,“想着大约也不喜,回来时顺路去了桂芳斋,买了两盒杏仁酥。没有风楼的糕那么甜,若是有胃,可以尝一块。”

    沉意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谢,也没有说不用,只是:“放桌上。”

    沉怀瑾便走屋里,将两盒杏仁酥放在紫檀木的案几上。回时他看见案几上还放着一只白瓷小碟,碟里是几颗盐渍梅,旁边是一碗喝了一半的药。

    药还冒着淡淡的气,大约是新煎的。

    沉怀瑾看着那碗药,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

    药还这么,梅还没动,方才青萝换茶时也没有她喝。也就是说,她又把药晾在一边了。

    他转了屋,在廊经过沉意边时,脚步停了停,“,那药凉了就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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