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妻 -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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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阭自监国以来十分勤勉, 日日五更便起,先是御门听政,再往文华殿与阁臣议事, 午后便独在御书房批阅本章,至夜方休。

    如今先帝将逝,他灵前登基, 大典要后日才举行, 龙椅还不算坐到实, 更有其他繁多的事务等着理。

    这夜又过了三更,御书房仍灯火通明。

    宋阭刚批完折, 正端了茶盏要饮, 忽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他皱眉抬,接着便见司礼监掌印太监刘芳连带爬来, 一张白面上全是汗, 帽儿都歪了,也顾不得行礼, 扑通跪倒在案前, 颤声:“陛, 兵急报!城外有大军近, 旗号是‘诛佞,扶正统’!”

    宋阭面上不见喜怒,只将茶盏轻轻放:“谁的人?”

    刘芳:“回陛,看旗号似乎是宣府镇的兵, 约有万余众,现离京城不过五十里了!”

    宋阭“嗯”了一声,眸光冰冷, 淡声吩咐:“传旨,五城兵闭九门,京营三大营即刻登城布防。再传丰台、通州守备,发兵勤王。”

    左右侍卫忙不迭领旨去了。

    待宋阭登上东直门城楼,已是寅时初刻。

    天边乌黑,星月俱隐,风刮得城上大旗扑啦啦响。

    他往一望,只见远黑压压一片,火把如蛇蜿蜒数里,正是叛军。

    那队人到了城,并未立刻攻城,只整肃队列。片刻后,一骑飞驰而上的将军约莫四十上,面如重枣,眉虎目,勒立在护城河外,展开一黄绫,就着火把声念——

    “盖闻天命有归,正统惟真。逆贼宋阭,冒姓皇家,毒杀先帝,戮害龙,窃登大宝……今我宣府镇总兵官右军都督府佥事振,奉天讨逆,提兵卫,非敢有他志也,但佞,复明堂之正统。凡我军民,当共诛此僭伪之贼,以安社稷,以先帝在天之灵!”

    城数万兵士齐声呐喊:“诛佞!扶正统!”声浪翻涌。

    城上守军面面相觑,神震惊。

    宋阭静静听着,脸上不喜不怒,待喊声稍歇,袍袖一拂,冷声令:“放箭。”

    一声令,箭矢铺天盖地去。

    城振没料到城上竟半句话也不回,直接开弓,慌忙拨便退,左肩早了一箭,被亲兵护回阵

    刹那间,战鼓声起,喊杀声和金戈声不绝于耳。

    宋阭负手立在城楼正,俯看方。

    宣府兵倒也悍勇,抬着云梯、撞车,前赴后继地扑上城来。城尸横遍地,护城河不多时便染成了红

    激战将近一个时辰,宣府兵死伤惨重,却连城都上不来。

    宋阭见火候差不多了,方对左右:“留两千人守着,其余换歇息。”

    正要转城,忽见刘芳从城梯带爬扑上来,面无人,哆哆嗦嗦:“陛,大事不好了!把守午门的禁卫军反了,他们打开了午门,放叛军了!其他几个城门也都有叛军围困而来!”

    宋阭脚步一顿,霍然看向城楼

    他这是计了。

    怒火翻涌,他闭了闭,沉声问:“哪一营反了?”

    刘芳哭:“是金吾卫的周泰,带着二千人,由午门直,御林军正在拼死抵挡,请陛速速回,从玄武门走!”

    宋阭冷笑一声,神郁,切齿了句,“好得很。”

    再不多言,转往城走。众侍卫忙簇拥着他,从城墙,又换乘快,在军之左冲右突,自西华门了大

    此时的皇,早已成一锅粥。火光四起,烟翻卷,娥太监四散奔逃。金吾卫与御林军杀作一团,遍地尸,血

    宋阭被十几名忠心侍卫护着,一路退回太和殿。

    他径直走到龙椅前,缓缓坐

    殿外喊杀声越来越近,殿烛火被风得明明灭灭,映照着他森冷鸷的面容。

    有侍卫跪地苦劝:“陛,留得青山在,从地吧!小人等拼死护送!”

    宋阭却如听不见一般,双目微阖,神漠然,将宝剑横置膝上。

    天光破晓,晨光从的殿门隙里挤来,将殿照得半明半暗。

    外面的喊杀声渐渐稀了,只剩零星的兵刃声。

    忽然,只听“吱呀”一声沉重的闷响,太和殿的大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晨光如瀑奔涌殿,将里照得一片惨白。

    宋阭睁开,循光望去。

    为首的是个年女五翟冠,青织金大氅,通威仪从容,眉与先帝相似,正是太和公主。

    公主后,嘉宁和真定的母亲、荣国公、平侯俱在,还有曾名妍的萼红秋、阿桑,除外是乌压压一片官员,皆着朝服,不少人袍角带血,神凛然。

    其有位阁大学士上前一步,抖开一奏疏,:“罪臣宋阭,混淆皇室血脉,毒害先帝,天人共愤!今事败于天,当自行去位,认罪伏诛,以谢宗庙社稷!”

    殿一时寂静无声。

    宋阭靠坐在龙椅上,指尖一轻敲着扶手,目光从公主脸上缓缓扫过,看向说话的大学士。

    他脸上无半分惊惶,似笑非笑,“证据呢?我乃先帝亲认,了皇家玉牒的。”顿了顿,目光倏地锐利起来,“倒要请问,诸公今日拥兵闯,是想造反么!”

    公主冷笑一声,抬手轻轻拍了两

    掌声方落,只见殿门外人群向两旁一分,当先走一个妇人。

    妇人约莫五十许年纪,着月灰僧袍,腰系丝绦,却留着半发用木簪绾着,面容清瘦,正是先二王爷的遗孀、常年带发修行祈福的晚娘。

    她后跟着一个青衫文士,发,瘦,低垂着,袖拢在前,瞧不清脸上神

    公主侧过,看着龙椅上的宋阭,缓缓:“你可认得她?”

    宋阭眯了眯,盯着那妇人的脸细看片刻,语气淡漠:“二皇叔的遗孀,晚娘。”他顿了顿,淡讽:“怎么,姑母今日带她来,是要为朕讲一段前朝旧闻么?”

    公主冷笑:“不错,正是要把当年那桩公案,从到尾说个明白。”她朝晚娘,“你说吧。”

    晚娘抬起,望向那坐在龙椅上的青年。

    殿外晨光金灿灿洒来,将他的面容照得清俊如玉,眉似雪。

    她细细端详着宋阭,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里有光在闪动。

    许久,她低哑来:

    “那还是先帝潜邸时候的事了。当年平侯还是个六品小官,你生母是他府里的一名婢女,为着结二王爷,平侯她当送到了醉酒的二王爷的榻上。但那日二王爷并未沉醉,撑着去了。婢女不知何故,昏昏沉沉,待到醒来时,旁躺着的却是彼时的四皇、后来的安明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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