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生存指南 -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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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无血的惨白的脸,都被那白得吓人的发衬得黑了些。

    他指甲里全是血和泥,灰沉沉的瞳孔盯着墓碑上的一,好像他能这样一直看去,直到海陆变迁,直到这座坟变成了平地,这墓碑变成了山。

    秋雨就是这样,刮过一阵凉风,一起雨,一又过去。

    辛承远本来是来骂人的,他怒气冲冲地登上这座孤峰,却在看到那一漉漉的白发之后,说不任何话了。

    即便黄河的事在先,好了心理准备,他仍旧惊得半晌都动不了。

    良久,他才走过去,从怀里掏那支被他收走好久的双飞鸟簪,递到了郑由之前,那石雕一样灰白僵珠这才转了转。

    原本锋利的尖端已经被辛承远磨平了,钝得戳在手指上都受不到疼。

    见郑由之接过簪就往手指上戳,辛承远一警惕起来。

    郑由之笑了笑,把簪绕在发上几圈,绾得难看又杂,“哥,别张,我不会去死的。”

    “小师弟,你还好吗?”辛承远皱着眉

    郑由之最后轻抚一遍那没刻任何字的石碑,抬起胳膊,把手伸向了辛承远。辛承远拉住他的手,把他拽了起来。

    跪坐太久,都麻了,郑由之踉跄了一,才勉站稳。

    辛承远叹了气,把他背了起来,踩在刚过雨的山路上,缓缓地往走。

    郑由之趴在他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山的路,说:“我很好。我要一件接一件,完成他要我的事。”

    郑由之一了东厂的藏书阁

    饭吃得比谁都多,喝得比谁都勤,不见到谁都会笑,说自己很好。他越是这样,越让人担心。

    担心,却也不知该怎么劝他。看起来,他已经将自己照顾得足够好了。

    只是,他睡不着觉。一闭,总能听到埙的声音。声音扎耳朵,于是血也随之沸腾起来。

    他推门去,想要把屋上的那人拽来,踹两脚,警告她不准再埙。

    可是屋上没有人。

    他去西院找人算账,了院门,才发现这里早就空无一人了。

    没有办法,只能苦熬着,睡不着,他也着自己躺在床上,阖着睛。这很像他每次重大考试之前都会的事,他知自己必须休息,为明天要的事存续力,所以会想尽办法勉自己睡觉。

    要是有安眠药就好了。

    可他不想去找白陆英,更不想让别人知他状态其实很差劲。

    直到有一天,他鬼使神差地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刻意避开了动脉,伤,血得也不多,可是奇迹般的,血那汹涌的震颤声,盖过了魂不散的乐声。

    他开始依赖起这睡方式。像从前依赖安眠药那样。

    划开自己的胳膊,看着血来,他会莫名地松一气,像是有什么被他刻意藏在最的东西随之去。也许,他只是享受温的鲜血来的过程。

    剩的时间,就是无止境地抄书。

    比照着辜闳的字迹,一字一字将这复杂的繁字誊抄来。

    抄完上卷,再抄卷,抄完一遍,再一遍。

    抄书不难,多耗费些力,难的是要把这些书留来,留在历史上。

    署着双鸣二字的书被一本本抄写来,可是书商、书坊都不敢发行,在这个由书生掌握话语权的世,更是没人买账。即便有阿明的帮忙,也还是不行。

    他想留辜闳的名字,就不可能绕开那些玩史书文字的书生,可是,正是他们,恨透了辜闳,费尽了心机抹除他的名字。

    而且,抄写,实在是太慢了。

    这个时候,郑由之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本没动脑,零件被卡住了似的,看起来忙得要命,了很多,其实净是些无用功。

    手抄算什么办法呢?抄完一遍要五六天,那些与辜闳不共天的书生,说毁瞬间也就毁掉了。

    转冬了,东厂落雪来。

    阿明向来不穿厚衣服,可不知为什么,这个冬天,她格外怕冷,只在雪地走了这么一会儿,居然就冻得手和脸都发疼了。

    明图给她披大氅,她抬手就扔在了地上,扑起一团雪屑。

    在藏书阁门,她远远往里看,只能看清一个白廓。

    那一天之后,阿明再不能箭了。这双专为箭而生的睛也跟着坏了,看稍远些的东西都成了模糊的。

    她忍不住走近了些。

    郑由之越来越瘦了。枯白的发,在这样又亮又活泼的雪,更显得死气沉沉。

    他坐在地上,用布满了伤痕的手,在木质的板上一个接一个不停歇地雕刻着字。

    跟他说话,他都会停手里的活儿,笑眯眯地回答,三不五时,也会说一两句俏话。像从前一样。

    手腕上一的伤,有的还新着,有的已经成了浅白的疤。

    以前他还知遮掩,被发现后,索就破罐破摔了。

    第一个发现他自残的是明麒。

    他发现后,在由之面前不动声,到了阿明这里,却鼻酸地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他求阿明帮帮郑由之,帮他找工匠来刻那些书,帮他一起把督公的遗愿完成。

    阿明问明麒:“他的遗愿是什么?”

    “将自己的名字留在那本书上。”

    阿明笑了一声,“不是。他只是想让郑由之活着。”

    明麒愣住了。

    “这件事,郑由之永远也不成。”阿明冷静又有些残忍地说,“在一本书上留名,本不是难事,甚至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张三李四,你,我,明图,这些名字都可以。唯独辜闳不行,双鸣不行。”

    “书生可以毁掉这书,可以不让它传于世人,也可以将随便什么人名字冠上去,这件事,他们可以一直一直去。要想阻止,郑由之要一直活着,一直不断印新的书,不断加上他的名字,不断地更正那些已被替代的署名。”阿明面无表地慢慢说着,“这就是他全的,他死去之后,没有人会再为辜闳正名,所以,郑由之死去的那一天,就是辜闳的名字被彻底抹除的时候。”

    明麒艰难地从堵得要命的咙里发声音,“可是,郑由之他不知吗?”

    “他知。无非是不想接受现实吧。”

    那天之后,明麒不再提帮郑由之的事了。

    再难见到比郑由之更蠢的人了。

    刻书,那些熟手的工匠尚且也好几人一同忙活好久。郑由之这个全然的门外汉,最初刻一个坏一个,得手指血模糊,也没能刻好一页。

    可他不恼也不急,坏了就重刻,手指伤了,就包扎一,然后继续。

    他觉不到累似的,一刻不停歇。

    壬无恙是冒雪来的。他黑了很多,脸被西北的风得很糙,少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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