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号……是什么？”
吴郡最大秀坊云锦坊的女当家姜同舟, 不解地望向对面的时毓。
从时毓雷霆绞杀沈氏族
，她便心生敬慕，随后又听闻那惠及南北商路的漕运保险亦是时毓首提, 越发想见上一面。
这些日
，她日日遣人递上拜帖，却次次石沉大海，始终不得一见。
听闻摄政王
上就要离开吴郡, 她本已不抱期望, 没想到今日午时忽得传唤，当真是喜
望外。
而此番相见，惊喜却是一重接着一重。
第一重惊喜, 是时毓这个人。
姜同舟常与官太太打
，但因她是商贾
，即便富甲一方, 相多年，对方也总
端着几分架。
可这位被摄政王捧在掌心里的毓夫人, 却半
架也无, 
婢竟将她一路引至
室, 毓夫人
笑相待。
没有主位客位的迂回, 两人隔着一张圆桌相对而坐。
更让她意外的是, 毓夫人竟挽袖执壶, 亲自为她冲起茶来。
这茶艺和茶汤便是第二层惊喜。
只见桌上摆着一
她从未见过的白瓷茶
，瓷质细腻, 胎
纤薄, 莹
如羊脂玉，大大小小共十二件：有的专事贮茶，有的用来滤茶, 有的温杯
盏，有的分茶
盏，各司其职，件件
巧。
姜同舟看着毓夫人将一撮完整的
芽倾壶
，过
轻冲即，谓之洗茶，再注新，合盖静待，依次温杯、醒茶、
冲激香、低斟分汤。
在她指尖宛若有灵，起落转合间，自有一番从容韵律，清雅难言。淡淡茶香随氤氲汽漫开，一缕一缕，浸满整间静室。
自以为享遍人间富贵的姜同舟，
一回对一盏茶充满了期待。
而当这杯茶真的了
，她几乎瞬间嗅到了其
藏的商机，忍不住欠问：“
家行走南北，也算见过多方茶，却从未见过这般妙的烹饮之法。今日一尝，委实惊艳。冒昧请教夫人，这是何茶、何？这茶，又有何独门讲究？”
毓夫人只浅浅一笑，温声：“不急，这些咱们留到最后再说。”
茶过三巡，闲话渐尽，毓夫人才缓缓将话锋引向正题。她问得极细，尤其关心南北货
往来，钱货割的方式，以及这般方式带来的
麻烦与损耗。
姜同舟虽不解其意，仍细细解答。
没想到毓夫人
接着抛了第三个惊喜。
而这一重惊喜，不仅改写了她的一生，更在短短几年之后，便令她成为大虞首富，更让 “姜同舟” 三字，走江南，响彻天
。
这些日时毓苦苦思索如何能从漕运保险分一杯羹，忽然想到了那日在议事厅，地方官提的问题：
这共济基金从商
收取，零零散散，要多久解送王府一次？解送次数多了，徒增损耗与风险。
当时只觉得这些地方官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后来才意识到，有没有可能，这时代还没有能代替金银、布匹的便携钱
，他们来回押送保费，风险和损耗确实很大？
于是她召见了姜同舟。
一问之，果然如此。
每次走船，去时载满丝绸绣品，归来带着金银。
这时代布匹都能当官员的工资发，算是
通货。而金银价值，方便拿，更是匪最愿意抢的。
所以来去风险都很大，但相较北去的船只，回程风险更大。
姜掌柜每年打漕运官、漕帮，请镖局、江湖人士的钱，甚至远远超过了商品价值本。
时毓想，那朝廷收缴各地税银、给各地的财政拨款、军费、赈灾银，还有共济基金里的保费，应该也面临同样的问题：途转运，损耗惊人，风险重重，间层层盘剥更是难以避免。
如此一来，她心盘算了好几天的商机，顿时变得切实可行。
她对姜同舟：“只要开一家票号，回程的安全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而且，票号所赚之利，远胜你的秀坊。”
姜同舟一听，当即放茶杯，急急问了开那句：“票号…… 是什么？”
“所谓票号，便是‘以信代金’的四方柜坊。”
时毓拿起两个空杯，一个摆在左边，一个摆在右边，指着左边那个：“如果我分别在洛
和吴郡开设一家票号，姜当家的货在洛卖了一万两银，你将这一万两银存在我洛的票号，我给你一张收据——这便是票，票上有你我的印鉴，写明存银的金额。而后——”
她指着右边那个杯：“你带着这张票来到我在吴郡的票号，将票给掌柜，掌柜收回票，收取约定的费用，再给你一万两银。票撕毁，咱们之间的买卖结束。你的钱，安全回到了吴郡。”
姜同舟倒
了一气，
迸发狂喜的光。如此妙法，她行商半生，竟未曾想到！这位毓夫人当真只是歌姬？
然而激动稍平，商场打拼养成的审慎便迅速抬。
她定了定神，直言不讳：“夫人这神机妙算，简直是救了咱们这些南北行商的命！可家心里有三个疑问，还请夫人解惑。”
她也指着两个杯：“第一，我凭什么敢把万两银给你？这可不是小数目，万一你的掌柜不认账，你是在上的夫人，我只是一介平民商贾，到时候我找谁伸冤？
第二，这票可靠吗？若被人仿造、被人捡去冒领，损失算谁的？若路上破损、丢失，我又该怎么拿回自己的银？
第三，我在洛存银，你在吴郡兑银，两地相隔千里，你如何保证两边账目一致，不会现一收了银、一却无银可兑的局面？”
时毓神
一片从容，那是一已将千万可能推演完毕后的笃定，淡定答：“姜当家问得好，这三个问题，正是票号立之本。我一一说与你听。”
“第一问，凭什么信我？答案很简单——你不用信我。你要信的，是你自己，还有吴郡街面上那些和你打了一辈的商界老友。”
她略作停顿，看着姜同舟的睛：“我虽是票号的东家，却只谋划策，不涉日常经营。真正的掌柜是你。”
饶是姜同舟在商海厮杀多年，已练就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本领，此刻实在绷不住惊讶：“我？”
时毓：“你。我今日请你来，正是看你掌理云锦坊的手段与碑。我想请你
这票号明面上的掌舵人。我会将经营方略尽数托付于你，若有难关险阻，自会为你斡旋扫清。你只需每季呈报账目，每年予我六成红利。余四成，连同这江南财路枢纽的权柄与名望，皆归你所有。”
话音落，室静得落针可闻。
纵然姜同舟还没
清这票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已隐见
利，逐利的本能让她的大脑飞快计算着：寻常商船往返一趟，押银护货、打漕帮、雇请镖师，
销不三十两银，若改用票据汇兑，至少能省一半耗费。票号只
取一成汇，于商贾而言合
合理，于票号而言却是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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