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境长歌 -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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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家议事本就如此。到哪一家,便往哪一家去。

    若是南主议,席案多设在廊,临而坐,听得见舟楫往来。若是西城主议,则在堂,四列着尺规与图样,连坐席都摆得方正。若北冥,议事之地总带着风雪与兽的气味,炉火再旺,也驱不散那从骨里透来的寒。

    东方家的议堂,设在本家

    不是重扑人的苦味,也不是煎煮未散的,而是一极乾净的气息。像晨沾过新叶,又混着晒乾草药后留的淡淡清苦。风从廊间穿过时,连空气都像被洗过一遍。清而不冷,静而不闷。

    堂外遍植药木草。窗置着数盆低矮香草,角落药架上还晒着几束未收的叶材。檐铜铃静垂,帘影微晃,连侍者的脚步声都比别更轻。

    东在首。南居右。西居左。北在对。

    北冥景澈总是最早到的。

    他院时,肩上的还未解。

    那是一整张兽,压在肩背上沉甸甸的。

    北境苦寒,门在外,这样一是常理。

    只是这药香满院、草木葱蘢的东方家,穿这样一,便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像把半个北境的风雪,一併带了这满室意之

    直到了堂,他才将大衣解

    侍者上前接过,只觉沉甸甸一片。那重量落在臂上时,竟要微微一沉肩,才接得稳。

    ,是一窄袖袍。衣纹简洁,线条俐落,没有多馀装饰。

    腰间只束一条素带,连扣饰都是冷的铁

    北冥之人本就重。他又阔,肩背开展,站在堂时,像一块尚带寒气的石,被置一室意之

    他环顾堂一周。目光在那些药木草上停了一瞬。

    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席之后,便不再开。只安静坐着。

    像雪,暂时停在了屋

    过不多时,西城允衡也到了。

    西城之人素重制度与工法。连衣着也少有松散之

    他一灰青袍,外罩墨短褂。

    衣纹收束得极整齐,连袖与腰封的位置,都像经过尺量。

    腰间悬着一枚小小的角尺形玉佩,行走之间也不见晃动,像是早算准了步幅。

    眉目端正清晰,廓利落,不带多馀绪。看人时,总像先在心里衡量过分寸,再开说话。

    他堂时,目光先扫过堂四席。确认席位无误,才向北冥景澈

    像刀鞘。锋仍在,声已止。

    早已到了。只是没堂。

    侍者往来时,总能在廊见到他。

    南方人多生得开朗明艳。他尤为挑。

    衣袍以朱砂与暗金相间,衣料轻,行走之间衣摆微动,像带着路与市井的意一併院。

    腰间掛的东西也杂:一枚南境通关才有的铜牌,半串不知哪条商路上换来的彩珠,随步轻响。

    他倚着廊,正与一名侍者说话。语气不疾不徐,眉梢常带笑意。像什么都只是随一问。

    「近来东境的药木,得倒好。」

    他又随问:「西路往来,可还顺?」

    侍者仍只笑着应话,没答什么。

    他也不追问。只顺着廊往里看了一,像在看堂坐了谁。

    「北冥族今日到得早。」

    侍者赔笑:「族一向来得早。」

    「是啊。」南渊笑了笑。「他总是第一个到。」

    说完,才慢慢步

    「看来今年东方主议,依旧不急。」

    堂三人,各坐各的位置。

    北冥不语。西城不言。南一坐,目光便已在堂转了一圈——看了看角落晒着的叶材,看了看那扇始终未开的侧门。

    像在等。又像只是随意看看。

    西城允衡与南渊起

    北冥景澈仍坐着。只微微頷首。

    他一青广袖袍,衣纹层叠细密,广袖垂落,行动之间自有一不疾不徐的端重。

    东方之人多生得清俊,他亦如此。眉目沉静,看人时不带压迫,却叫人难以忽视。

    他抬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礼。

    目光扫过堂三人。停了一瞬。

    只:「此后议事,皆由少主时晏主理。」

    广袖一拂,侧门復又合上。

    来得郑重,去得也乾脆。彷彿堂,只为说这一句话。

    南渊看着那扇重新闔上的侧门。眉梢的笑意淡了一些。

    这个老书袋——他心里想——话倒是越来越少了。

    西城允衡未动声。只是重新落座时,袖又整了一整。

    他一月白与浅青相间的袍。

    袖绣着细緻的草木纹样,针脚极细,不细看几乎瞧不。衣清淡,却不显单薄。

    东方之人向来气质温和。他亦如此。

    只是那份温和落在他上,更像收敛过后的沉静,而非柔弱。

    他先看了一席间三人。

    北冥已至。西城已至。南已至。

    侍者鱼贯而,奉上茶心。瓷盏落案,声轻而整齐。

    南渊这才笑:「总算来了。」

    他端起茶盏。「方才在廊站着,一茶也没沾,渴得很。」

    才:「今日议事,由我主议。」

    他略一頷首。「若有不周,还请三位指正。」

    只:「近来各境节气,略有异动。」

    「北境西段,两冰河提前开裂。」

    「边兽,也早山了。」

    语气平直。像是在报一桩例行军

    西城允衡接:「西城东侧工,提早可通。」

    「原定月末才能动工的石场,如今已可人。」

    他说话极准。每一句都像落在图纸上的一标记。

    东方时晏这才:「东境南坡,药木提早芽。」

    「山也减少了。」

    语气仍旧安静。像只是补上一段尚未写完的纪录。

    南渊听完,才笑了一声。

    「南境线,也退得早。」

    「连海雾,都薄了些。」

    他指节轻敲案面。像是在算什么。

    四境同时有变。这不是巧合二字能轻轻带过的。

    南渊这才慢慢开:「近来各地的传闻,也多了。」

    西城允衡看向他。「什么传闻?」

    南渊语气仍旧随意。「说是几地方,都见过异象。」

    他顿了一。才补上一句:

    「有人说,未至时先开。」

    「有人说,霜未至时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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