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_童心客【完结】 - 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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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回来,还带翠筠去吧?”



    黎青心是这么想,嘴上却:“我瞧她在北平自在。”



    “她还年轻,耽误在这里不好,该随你去四看看。”蓝筱竹轻轻叹息,他看向黎青,不施粉黛的她才真正显现她的年纪来。她今年才二十岁,生命行至最青的年华,自己二十岁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他已经记不清。那张年轻时自己的面容,停留在他任何一个戏迷的,而他自己却记不清了。



    桌面上的铜镜映他此刻的面容,面颊凹陷,眶发青,双目见不着一丝光芒,一白发因刚小睡起显得有些凌。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师父,用汤吧。”



    蓝筱竹笑:“你饶我一日,我嘴里苦了这许久。”



    黎青哪里依他,:“祁伯让你喝你便喝,如今换我,竟市侩起来了。统共一两汤,你快喝了,我给你拿饯来。”



    蓝筱竹没有办法,只得喝了。这参汤自己服了一月余,如今竟然尝些许甘甜来。原来饮上习惯了苦味,竟也能品甜,可这日一天天过去,他却为何再也会不到人生的一丝愉了呢?好像他快活的日,自被召那日起,就不再拥有过了。



    “你再待个几日就回去吧,我这里自有人照应。听说翠筠说,有个办版社的年轻人有意于你,倘若合适,你大可定婚姻,就定居在上海……”



    黎青听闻此语颇有几分代之意,忙:“我不急着嫁人,你还有许久要等的时候。”



    傍晚院里来了客,不是别人,正是黎青小时候拆过台的名旦洪梦楼。他自年过四十之后便不再唱戏,同一个好人家的女儿结了婚姻后,在北平城开了间珠宝铺,黎青先前还常去他店铺里置办面。提及黎青小时候冒犯之事,洪梦楼却也从来不计较,甚至后来还增了与她和蓝筱竹的来往,时常来聊戏棋。



    此番洪梦楼前来拜见蓝筱竹,一是来探病,二是辞别。



    他自幼父母双亡,如今最亲之人便是妻,妻小他十岁,曾是他在四川走时相识的。那女为了他,舍四川父母随他来了北平这许多年,如今他便打算陪伴妻去到四川老家侍奉双亲。



    “你这一走,北平城我认得的这些故人,可算散尽了。”蓝筱竹此刻恢复了些气神,便让黎青搀扶他到院池旁乘凉,翠筠又前来设了小方案,摆上茶心待客



    洪梦楼无可奈何地笑笑,只:“你还有老祁和这一班徒儿,家里且不算冷清。”



    二位昔日北平城享有盛誉的名角相望一,心底油然生起了无限慨。他们从未想过,生命的更迭居然这样块,还没有来得及行什么事,就已经老了。现已是黎青这般年轻人的天。



    蓝筱竹叹:“此番一别,恐为你我二人此生最后一面。”



    黎青不听他说晦气话,只:“细,你与洪老板总会再相见的。”



    蓝筱竹微微颔首,忽然面上显一分微笑,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对黎青:“这茶冷了,你去沏一壶新的来。”黎青自知他是有意支开她,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沏茶去了。



    翠筠正在厨里忙活晚饭,见她来了,成心不搭理,默默让到一旁去择菜。黎青倒先开了:“真不同我讲话?”



    “你有江小,同她讲去就是了。”



    黎青笑:“从前也没发觉你那样记仇。”



    此后二人无言,黎青低准备着茶,才闻得后渐起泣声,她也不回,只闻翠筠:“师父老了……夜里我在西厢房守着,他屋里的灯一夜都未熄过,第二日去送饭也只是呆呆地坐在窗前,送去的饭也动之甚少……我真怕——”



    黎青回来这几日是憋着,前的一切她都看了心里,却也只能一遍遍欺骗自己,被翠筠此话一勾,不由得默默两行清泪来——她已许久不曾哭过了。蓝筱竹抚养她二十载,她虽说嘴上叫着师父,实际上心底早就当他是自己生父。她见过蓝筱竹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她只离开一年间,成了这般风烛残年的模样,怎么能让人不伤?



    她很快抹去了泪,转拍拍泣着的翠筠的肩膀,只:“师父自有他的命数,不是你我二人能掌控的。”



    翠筠终是忍不住,转扑到黎青怀里大哭起来。这个在北平的夏天她实在是喜不起来,这摧人心肝的痛苦,每日如游丝挠着她的肤,她避不开,因为事实就摆在前。



    等黎青安罢翠筠,整顿好仪容送茶去,却见洪梦楼已然离开,偌大方院里,只剩一树桂,一池红鲤,蓝筱竹卧在躺椅上半眯着,像是很快就要睡去——这让黎青到无比的恐惧,好在蓝筱竹见她来,又睁了双,一贯的清俊儒雅,他只:“去了好久。”



    黎青随搪过去,将茶放置好,坐到蓝筱竹足畔的蒲团上去,也去赏这一池鲤。



    二人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



    过了许久,直至月升华空,黎青望着那月,方:“这几日我归来北平,竟觉得是像在梦里一般。这月这样好,只可惜心里却没有值得思念的人,也不知是幸事抑或不是。 ”



    “了无牵挂,本就是一件幸事。”



    黎青问:“师父可有牵挂的人吗?”



    蓝筱竹给不了这个答案,他说不,这个人,为了黎青,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说。他自己最清楚,无论是在紫禁城抑或是这院看向月亮时,他总带着一份牵挂,只是这个牵挂只有他自己记得,世人永远也不会知。这份牵挂飞跃了几十年光,却也仍然如当初一般厚。那个女的音容笑貌,他都记得,那是他此生犯最孽的罪行,就算拿命来洗,也断然洗不清。



    他自私地希望,黎青永远也不会有他这样牵挂的人,那么这般经年的折磨,便不会在他如今最在乎之人上重蹈覆辙。



    黎青望着那明月,努力想要从看到一个影,却什么也看不见。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不存在的东西,本就是看不见的。



    



    黎青在北平待的这小半个月每日推开房门,便能嗅到院愈发的桂树香意,终是到了秋。去年秋她初离了这一班人到上海去,只和翠筠两个人,若要过节必然显得冷清,只好作罢。如今又有了这一大班人,倒是重回了往日那闹劲。



    一早翠筠便上街去购置过节所需,戏班里一些女孩则在外院把桂从树上摇,掺和着白砂糖用石封罐留作以后泡茶用。男和小孩则由祁伯放他们一日假,这个时节鱼正,一群人便去抓鱼玩,祁伯是个老顽童,也一并去了。



    于是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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