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_童心客【完结】 - 第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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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钱世宇没有多加补充,薛云生便也不再多问。仔细想想,若是以门当对来说,钱家虽说有些资产,可和江家相比自是不值一提。江昔玉如今年纪已是不小,江老爷还不应允二人的婚姻,或许远远瞧不上钱家门第才是。



    “还是我弟弟的礼数不周,到武汉没有先来拜见表哥表嫂,当初我在上海念大学实在是受了表哥不少照顾。”



    “这时局,倒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钱世宇察觉些许,:“表哥如若放弃自保,舅舅会难过。”薛家报社产业背后本多有民党人支撑。再者他自上次商宴有所耳闻,薛云生不西逃留在武汉,正是有协助抗日的打算。



    薛云生淡淡一笑,似是不愿与他详谈此事,只:“我不好那忠义,也不愿缩首,正是这样才两难。”



    钱世宇不再接话,默默从上一盒洋烟拆来递过去,薛云生摆手笑:“我不的。”说罢暗自打量起侧过去火的钱世宇,钱世宇有所察觉,却也只是淡然一笑,故意再次侧过去。薛云生这才看,前的钱世宇,显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畏缩立在他后的那个大学生。或许,他从来没有看透这个人。



    午时黎青携何向鸿归来,钱世宇已离开多时,家薛云生一人在用餐。餐桌上只李小姿一家已寻得好住,夫妻二人一齐去购置新家用去,让女儿向鸿随黎青先归宅邸。薛云生便没有多问。



    而黎青神有异,似是有些心事。她近日疲乏,早上在带李小姿自行外前,她便先行去了医院一趟。只是结果对黎青而言,却不知是喜是哀——她有了。



    黎青与薛云生成婚十余年,至今无本是不该的。只是自七年前意外小产后不佳,一直未果。薛家老人今年不免少有促,甚至有让薛云生另起一房小的这样的主意,都被薛云生回绝。这样看来,他是多么好的丈夫。



    就算这样,黎青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绪便可以说明,在人心面前,在个人对的界定面前,别人再多的包容和又有什么用呢?如果薛云生愿意为她而死……她觉得再想去,会让薛云生变得可怜。她决定暂时隐瞒怀一事。



    想毕诸事,黎青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从前的她,瞧不起那些困在婚姻里的女人,总觉得蠢。如今到了自己上,倒也开始为这些杂事纠缠不休起来,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这要是被过去的自己预见,绝不会是如今这般,只是人随时迁,总归还是有变。



    昏暗卧室里,钱世宇正半蹲在江昔玉面前举着镜充作镜台。



    "红宝石俗气了些,要我说还是钻石你,你不是有好些条钻石的链,今儿怎么偏这条,款式也旧。"



    江昔玉先是回首示意后帮衬妆的女佣人离开,继而沉默着自己梳起发。



    台灯昏黄的灯光从钱世宇的背后打过来,就算是在这样的昏暗里,钱世宇能看清她波澜不惊的表。自从二人往以来,凡是有惹到江昔玉生气的时节,在第二天他总是会自行充作镜台来讨她开心。因此他是时常能见到江昔玉这样一面的——冰冷,毫无。他总是想,这样的女人,就算再丽,又会有谁能到真正上她。



    见江昔玉迟迟不回应,钱世宇话锋一转,又回到此番他们来到武汉的话题:“我看我们在武汉还是少停留,早些去国才好,文骏哥那边早早发了许多封电报促,现在我倒不知怎么回应,怕被他责怪了。”



    江昔玉闻此微微蹙眉,才开:“你何时同大哥关系那样亲密了?你要是怕死,自己先去国就是。”



    “我当然是要陪在你边的。”钱世宇放镜,贴到她侧在沙发上坐,亲昵地去撩拨江昔玉垂在肩的发,“我这一颗心都在你这,哪里也去不了。”



    江昔玉只:“你不是说今日要去拜见王司令,这时候了还不去?”



    钱世宇也不知真还是装,一拍脑门:“瞧我这记!”他起来到窗台前,猛的拉开厚重的窗帘,屋外的光刺来,吞噬了屋的昏暗,却也让江昔玉恍然间睁不开。



    她受惊般的起,意识向窗外看去——白茫的雪落满天地一片,极其炫目的光将钱世宇的影完全隐匿成一个黑影。这个黑影就像她洁白世界的黑斑,由此江昔玉竟然升起莫名的悲哀来。她侧过脸去看镜的自己:镜里的自己是那样瘦弱可怜的裹在绿丝绒制的衣裙当,坦领前那款旧样式的红宝石项链,衬得她的肤白皙得有些怖人,最后她看向自己那张面无表,错愕的脸,她今年三十岁,容貌仍然青,却有着四十岁,五十岁女人一样的神,这是多么恐怖的事。她狼狈地低。



    十二年前的江昔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如今会是这样的。有时候她自己也奇怪,青怎么就被她潜移默化早早的耗尽了。她心底却清楚,许多事都是她咎由自取,在一件事上犯了难,在一个人上寄托了太多幻想。



    她像失去力气一般倒在床边,伸手去够梳妆台的屉,从里面翻一本被翻旧的《怜香伴》戏本,翻开来看,里面有一张相片,背面写有1930年于西湖灵隐寺。



    翻过来看,上面的江昔玉笑意盈盈,冲照相的方向招手。后不远松柏,黎青静坐着也往这边看来。



    她握着这张相片,知自己人生却没有许多十二年可以重来。



    就算这样,她也心甘愿。



    



    转就到了新年,李小姿一家来武汉已有半月,总算置办好新家事宜,一家人搬离了薛宅。人走后黎青觉得寂寞,被薛云生看。一日睡前,只见他神神秘秘从上取几张戏票:“有一队归川的戏班途经武汉停脚,近日都在兰芝院演,当家旦角才十七岁,听旁人说却是压胡琴的好嗓。你若是觉得在家里闷,不如邀李小一家一同听戏去,我知她先生也是戏的。



    黎青这时心里倒是真的兴,嘴上却:“我去听戏,再也听不什么了。”



    薛云生笑:“那戏班里大多年轻,算是你后生,你只带着指的心思去就是了。”



    黎青自婚后便再未面唱过戏,倒不是薛家人不允。而是她心里始终有个过不去的坎,十二年前师父的离世,就像刻在心底的一痕,想抹也抹不去。因此在武汉这些年,她别无消磨去,唯独少年时期养成的练字习惯仍存。



    她不似旁人女儿学一笔簪了事,偏王羲之风韵苦练行草,如今也算小有所成,无论到哪总有界人士相邀同好会议。同好者借古喻今,将她比作“小姜淑斋”——黎青自己是很不这个名号的,总觉得冠上他人之名就约于失了本。就算如此,她活了这些年,却仍未找到“本”在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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