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_长松献风【完结】 - 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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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想给他脖上拴缰绳,此时便可以咬牙切齿地拉动。



    “祖宗,你有什么神通,回去再施展行吗?”梁稼贴近,压低声音,“没发现这条街上,少说有七个盯着咱们的人么?”



    “……好。”



    李堰毫不质疑梁稼在盯梢和反盯梢上的锐,见他没有把自己敲行带走的打算,便跟着他乖乖回了客舍。



    客舍值守换了人,是个形容憔悴的青年男。他见了李堰与梁稼要迎上来,却被一个刀钉在原地。威名赫赫的夜不收校尉此刻看谁都像陆家的走狗,如同恶狼盯着绵羊。



    “屋里该不会有什么扛着锄钢刀,等我们去的人吧?”



    却不曾想,这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不敢,不敢!小人姓张名三山。叩谢二位大人恩德。”



    李堰吓一,蹲去将他搀起:“这位张小哥,有话好说,莫跪了。”



    张三山抬,一张又哭又笑的脸,哽咽着:“好叫大人们知,昨夜救的小女孩,是我的妹。”



    “家实在落魄,我大哥一时鬼迷心窍,才将她送去陆家换粮。多谢李大人梁大人手相助,留小妹一条命在。草民今生无所报,愿结草衔环……”



    梁稼却一直盯着他,直到张三山瑟缩成一只无鹌鹑,渐渐住了嘴。



    “是吗?”他冷哼一声,不辨喜怒,“难不是我与李大人救了人,害得你家冬日要绝炊了?哪里来的大恩大德?”



    张三山嘴蠕动着喃喃,俄顷涨红了脸,泪如雨。



    “再绝炊……也不该卖了妹妹。”



    豆大的泪滴落在砖石地上,将尘土冲洗得。



    “那日了值回到家里,大哥哭着跟我说,他是畜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母亲早逝,父亲病重,小妹从小弱,这个冬日想必是养不活。他便错了主意,趁父亲睡着,悄悄将妹妹送去了陆家。但从陆家回来他便后悔极了,只向我托付了家事,便要撞自尽。”



    “我当时吓破了胆,什么也说不不。”



    他一气,声音颤抖:“最后父亲转醒,搂着大哥又哭又骂。”



    “父亲说——‘要死也是我这把老骨该去死,将我卖去,换你妹妹回来’。”



    他惨笑着,声音低了去:“但陆家不肯,说不好容易得个容貌齐整的小女孩。还说什么,要的就是我张家的姑娘……”



    “我与父亲就算饿死,也不吃用小妹换来的粮。大哥从陆家回来那日,自尽不成便绝了。等小妹死的那一日,他也绝不独活。”



    张三山又跪,五投地磕一个响。



    “多谢二位大人,救了我小妹,也救了我家人。”



    ……



    李堰从小心就,听故事总好月圆久久。后来随师们走上了治这条通天大,如张家这等悲苦的人家,在黄河两岸要多少有多少。但哪怕听了再多,他还是不到无动于衷。



    “你别哭了,”他缓缓吐一气安,“夜不收将你妹妹送去灵武,由我的人照看。旁的不敢作保,至少能让她顺顺当当过了这个冬天。”



    张三山猛然抬,一张脸被横七竖八的泪痕铺满,好不狼狈。他膝行而来,要抱住李堰的双,却被一柄刀鞘拦住。



    黑沉沉的铁刀鞘上不知裹着什么革,浅浅全是血渍,带着经年洗刷不去的煞气,此刻戳在砖石地上,令人胆寒不已。他壮起胆一路向上看去,只见金睛的阎王正弯着腰,神晦暗。



    “结草衔环……你读过书。”



    梁稼嗓音沙哑:“供得起读书的人家,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还有,陆家为什么偏要你张家的姑娘?”



    手利刃鞘两寸,于昏暗的室绽雪亮一线。张三山更吓得发抖,良久,才哆嗦着说一句完整的话。



    “不是,不是供我读书。”



    极度惊惧之,他的嗓音荒腔走板,天上一个字地一个字,句在间绷成纤细一条线,磨得人耳朵疼。



    “父亲识字读书,是他教给我的。”



    ……



    十来年前,张家曾是回乐县数得着的殷实家。虽不像陆家那般家大业大,但自家吃饱穿之余,也有能耐接济乡里。张三山的祖父张济川,是回乐河工的总把,为人良善,是十里八乡有皆碑的好人。儿先天不足接不了班,张济川也不藏私,将自己与艾山渠相守三十余年的经验教训简编成册,准备广传于乡学。



    但奈何好人没好报是世间常态。十三年前徐飞策假死,携军图叛逃敕戎。当年冬日,敕戎南如无人之境,灵州四县五府生灵涂炭。张济川殒命于此次兵灾,而那本耗尽老人家心血写成的治河册原稿,也再找寻不见,不知是不是被敕戎人一把火烧了光。



    言及此,张三山黯淡的骤然爆发惊人的愤恨:“不止我祖父,回乐县所有工匠,几乎都被敕戎人屠戮殆尽。”



    “梁大人,这是巧合吗……,”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揭着血淋淋的陈旧往事,“一定是陆家!唯有他们里通外敌,那群畜生才知大家的住所!”



    梁稼神变幻,竟在此刻显一丝莫名其妙的轻松。



    “证据呢?”他接着问,“当年形势混,你如何得知就是陆家?”



    “……没有证据,”张三山垂,“但为何那年兵灾之后,陆家竟无师自通会治河了?那些算学技巧,清淤开漕的定位,非有十年功夫不可得。”



    “他家上数三代,都是造反的军叛臣。好不容易安定来,又搞起那些装神鬼的破把戏,怎么会有心思研究一个小小的艾山渠?”



    “我祖父的手稿,当真是被烧掉了吗?”



    这句话久久回在空旷的堂屋,却无一人应答。



    李堰看向梁稼,他由弯腰变成席地而坐,与张三山相对,间横亘着一把刀。



    趁张三山尚在不安与愤怒,梁稼抬,悄悄使了个。李堰会意,将侧门合拢,晃一晃手本和炭笔——从梁稼问第一句话起,他就开始记了。



    不知不觉,他们竟撬动了一桩如此天崩地裂的往事。



    “祖父死后,我们的日还算过得去,”张三山咬牙关,颤抖着说去,“直到四年前潜坝坍塌,渠改,不再经我家的田地。我父兄犹记得当年,疑心是陆家害死了祖父,不肯归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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