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_长松献风【完结】 - 第1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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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爷真辛苦。



    董其风心想,才从危明回来多久,便又忙起工事了?



    这等泼天富贵落到旁人上,怕是早得意得找不着北,早就呼朋唤友去得月楼摆席庆祝了。



    但或许陛正是看重这超乎年龄的沉稳,才赏他这些?



    董其风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退了去,再没打扰。



    门吱呀一声合上,李堰却浑然不觉,手的并非是董其风以为的公文,反倒是一封私信。



    他知梁稼素来不看字儿,总觉得文人磨磨唧唧没个痛快话,因而写信之时特意捡了大白话,力求不惹收信人心烦——



    “梁兄,见字如晤。



    我已于三月十七日抵达安,一切平安,切勿挂念。抵达当日,同杨公与李都统得陛接见于危明。陛对灵州诸事甚为满意,赐夜不收赏,许不日便可送抵,兴许快于这封信。



    我得陛赏赐,加俸禄同七品,另得行走办差。但陛嫌我规矩不足,又命我至太学修习。太学之有袁师坐镇,想必如往常一般,不会有人为难我。”



    写到此,李堰又想起了信件检一事,发觉危明许多谈当属绝密,不能告诉李垣,自然也就不能落在纸上告诉梁稼。



    他不免有些话被堵住的惆怅,只能删繁就简继续写——



    “陛问及你,又得知李都统于冬演武功大比败阵来,特赞你本领不错,运气也好。我为你兴,特此写来同喜。灵州大小事宜,皆受记挂,尽可放心以待后效。”



    李堰停笔,看着瓷瓶柳枝,挑细选一片最好的叶,贴着掐来,描在纸上。



    “那枝旱柳势喜人,现于,不日须便可植栽土。虽几年之不能成,但无碍存活观赏。特此附柳叶一片,若信到之时实已腐,其大小可参详信上画片。其正面翠绿,背面银灰,随风摇动,闪闪可,光彩夺目。”



    ……但梁兄怎会没见过旱柳的叶呢?



    李堰摸了摸离了枝条孤苦伶仃的叶,又觉得自己啰嗦了,写了这些没用的话。



    “三月旬,安百齐放,芬芳闹。再着夹袍,则午时分倍燥。灵州北去安千二百里,风气候殊异,愿梁兄描述一二,使我知之。



    特望梁兄珍重自,盼复,盼平安康健。”



    信至于此,李堰本该署上名字封装妥当,就等着明日寄。但他看着最后那句话,又想起来破旧庙宇,那老爷的八个字。



    “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安虽没有祭祀不知名神仙老爷的成祥庙,却不乏香火鼎盛、传说灵验无比的佛寺观。



    李堰慢慢撂笔,心盘桓着一个从未曾有的念。



    要不要选个最灵验的地方,捐一笔钱,给梁兄求个平安……?



    只是他从前最不信这些,如今却骤然转了,莫说别人,连自己都有些恍然侧目。



    李堰托腮沉思片刻,方重重叹了气,决心明日一早趁谁也没反应过来,偷偷城去一趟莫云观,再去太学报。



    罢了,总归不耽误正事,又不是作法祈雨灭蝗虫。



    李堰想,它有用没用呢?



    总归是一个安心的念想罢了。



    ……



    用过晚膳,李堰才想起来还得给远在许州的师门和家里去一封信,于是挥毫写就短短三行报了平安,分装两个信封由董其风。



    “董叔,明日帮我寄回许州,一封给小叔叔,一封给母亲。”



    董其风应了一声,又捧过一苍青袍服,替他倒安神香燃起。



    “明日您的外衣,我先送过来。您若还是不愿家仆婢伺候,我便回禀大爷,遣散一些人,只留洒扫护院的。”



    李堰顺着会想起自己院的小厮婢女,两个男孩儿两个女孩儿,相标志讨喜,都是从人牙手买回来的。



    论起年龄,并不比谭素明年太多。这等年纪的小童,再卖回人牙手里,保不齐要被安那群纨绔恶霸回家如何对待……



    “罢了,留吧。”



    李堰:“四个小孩儿而已,又不是养不起,我也不需他们服侍什么。若是家有规矩不能坏了,董叔就安排他们些小事,别传去叫大哥大嫂难便好。”



    这便是李堰去灵州办差小半年的益。



    虽还是免不了亲自河填堤,但他总算是记住了梁稼所言,各人份有别,司职不同。有时候他不计较这些,却容易叫别人难办。



    他有心养着四个小童,是了好人,但传去难免变成他优容仆从,显得正经需要服侍的李垣与文代梅不仁不义。



    自己如今借住哥嫂家,也不能全然只由着自己的事。



    董其风人似的,宅之事无有不通,转瞬间明白了三爷未竟之意,登时有些替李垣动。



    他揣起两封信,又:“您放心,我来安排这个。”



    分已过一月有余,太落山愈晚。院墙围的四方天之,不得见南边绵延的山岭。而安并非灵州,自然没有巍峨壮丽的贺兰山托住鸭黄一样血红的太。



    李堰推窗而视,不免想到盘渠的日落。安的夜风绵温柔,带着日的温徐徐而来,院一颗海棠摇动,粉白纷纷飘,像落了一场香雪。



    这不对劲,他想。



    风不该如此,也不该如此。



    风应该是卷着瀚海尘沙,呼啸席卷而来,能将肤得皲裂的风。



    应该自天上垂落,像棉絮一般厚厚铺了一地,清寒气冷得人打颤。晨起由日光一照,白茫茫叫人睁不开。



    应当是灵州的雪。



    他伸手,接住海棠一片,相面半天,终于怔怔而醒。



    如今他和梁兄,只能同看一月亮了。



    李堰合上窗,折好信纸才想找个什么压住,手肘一碰,却撞落了桌上木盒。刹那间,盒“吧嗒”一声摔开了盖,其零零碎碎的东西倾倒而——是他从灵州不远千里带回来的一堆小零碎。



    其一鲜红,静静卧于地上,好似饱了屋灯火光亮,艳艳滴。



    是梁稼送他的红玛瑙。



    他心一,蹲正要收拾满地狼藉,骨忽然被什么东西硌着。摸来一瞧,是那块刻着“梁”字的小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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