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_长松献风【完结】 - 第1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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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麻木冰冷再涌上四肢,梁稼撑着桌站起,摇晃一,再开时,嗓音嘶哑似一声破损的号角。



    “……我们送过抚恤了。”



    赵无垢生怕他再什么事,忙上前搀了他一把,却被当即挥开。



    梁稼抬,一双睛终于聚焦起来。



    “我同你们说过,今年,敕戎人恐怕要有异动。”



    他近似凶狠地盯着赵无垢,质问:“为什么还是七十人一队?这回是薛万殿后,他死了,剩的人活来。”



    “你告诉我,我要去哪里再给你找一群弓卓绝的人,次来给你们断后?”



    赵无垢一时哑无言,只能垂着听训。



    “没想到是么?”



    梁稼再问:“我之前的话是同狗说的?守边多年,竟给你守成傻了?连增减人数、队伍之间巡回照应这么简单的事,都要我手把手教?”



    “我们……我……”



    赵无垢许多年没过如此纰漏,此刻既愧且悔,半分辩解的话也没有了。



    “我去领军法,”赵无垢无颜以对。



    “你是该去。多年守城,倒给你守成个不通变化的傻了。”



    梁稼用肩膀撞开他,冷冷:“你也给北边的校尉们、都尉们都带句话。”



    “我们夜不收拿命换来的消息,还得劳烦你们,多动脑想一想!都老大不小的人了,难还要我一个后生,一一指挥不成?”



    赵无垢连忙称是,看着梁稼拿着薛万的名牌向外走,不禁:“梁稼,你冷静……薛万没了……人死不能复生。”



    梁稼猛得回,看向手足无措的赵无垢,神明灭几瞬。



    “用不着你提醒我这个。”



    手的木牌边角圆,却近乎在掌心割淋漓鲜血。



    “我要给薛万立个冢,难你不该来吗?”



    ……



    边军葬的仪式并不复杂,连尸都寻不到了,何谈什么停灵招魂?



    薛万的母亲与小妹被夜不收接到军冢旁,将薛万生前生前所用的衣皿放土坑。



    梁稼将那方染血的名牌放在最上,再填起土,堆成一个山丘似的小坟包。



    如此,便是边军世世代代年轻人的一生。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先是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和父亲,现在又失去了儿和兄。



    薛小妹搀扶母亲,一包泪,问梁稼:“大人,我哥哥辈还能我哥哥么?”



    血在耳畔轰鸣,四月和煦的风,梁稼只到一阵阵发冷。他跪在地上,抚摸着薛万糙的墓碑,喃喃:“我不知。”



    “他不要我哥哥了,”小姑娘噎,“他我弟弟,我来。辈换我保护他……”



    妇人慌忙去捂小姑娘的嘴,连连:“小妮说话,大人莫怪,大人莫怪。”



    梁稼却转过,在衣襟上净了沾满泥土的手,轻轻摸上了小姑娘发间的麻绳。



    “对不起啊,我是薛万的官,我该保护好他的。”



    赵无垢也:“你兄丧命,是我的疏失。对不住。”



    小姑娘一把拉住梁稼糙的手,打了个哭嗝,又摇。



    “不对的,不是这个理……”



    “是敕蠕鬼杀了我哥哥,你们能不能帮我找他们报仇!”



    小姑娘哭得,一时迷糊心神,又想起来。



    “不要,我哥哥辈,不要我弟弟。他要去一个没有战事的,富裕的地方,小少爷!”



    “……好。”



    梁稼撑着膝盖起,只觉一阵钝痛,仿佛又有什么古旧往事要吞没他。



    “我认识一个士朋友,”他不动声了一心,缓缓,“等我再遇见他,我请他场法事,送薛万投个好人家。”



    于帛鸣见梁稼神实在不对,暗扶了一把,低声:“儿,差不多了。和歌送送万吧。”



    赶来送葬的军卒们自然而然围着矮小的坟冢转起圈来。男人们的声音低沉嘶哑,随风声拉扯祖辈们的旋律。



    曾经的军,哪怕寻不见尸,葬时也必有歌舞哀乐相送,十八般乐样样齐全,坟放金玉,以示生前之贵悍勇。



    那些曾经辉煌的礼节仪式,传到如今,没了哀乐,没了金银,没了魂幡。



    只剩粝走调的鼓角横歌,从前是军乐,如今埋葬军卒。



    “陇,离山。念吾一,飘然旷野。”



    “朝发欣城,暮宿陇。寒不能语,卷。”



    “陇,鸣声幽咽。遥望秦川,心肝断绝。”



    薛母与薛小妹终于忍耐不住,于歌声放声大哭起来。



    梁稼又不忍看,抬起。风掠过他的鬓角,散了白发。



    北边,山峰上蜿蜒起伏的城。黄昏时分,细碎火光如常亮。



    他怔怔地看着,睛一眨,终于落泪。



    ……



    薛万殉职得太过突然,纵使是见惯了生死的边军,也不免得几个时辰收拾心。



    月上西楼时,众人皆散去,就连薛万的血亲都回了家。唯独一席影,还静悄悄坐着。



    梁稼去而复返,打了一壶贺兰万古,搁在那人后。



    那人闻声转,一双睛桃儿似的红。



    “儿……万哥没了……”



    梁稼撩起衣袍,席地坐在他旁。



    “应书,你平日里与他最要好。实在伤心,就哭吧。”



    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徒劳地安,“他是自尽的,没落在敕戎人手里,没受罪。”



    “我知……我知!”



    应书嗓音发抖,酒的手更抖。



    “我其实,我……”



    他痛饮酒,随后潸然泪。



    “我后悔,我真后悔!”



    梁稼无声坐着,听应书哽咽着忏悔。



    “正月十五那天,我们一起去看了灯……他说他喜我,不是兄弟朋友的喜,是喜娘那般的喜。他说他要娶我,他要和我成亲。”



    应书大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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