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病_金迈奇【完结】 - 第30页

    所以如果非要说的话，那么比起心碎，更像是恐惧。姜瑞元让他终于从“无人问津”里逃来，可现在，他在空气里隐约闻到“再次无人问津”的味。他没有人可以责怪，没有人可以诉说，他的人生在即将峰回路转的时刻，又一次陷了似是而非、悬而未决的空白里。

    无论如何，生活还是要继续。方结宇很快就在便利店找到了一份收银的工作，确认好排班后，又去之前过清洁的日料店申请了夜间时薪工。第一天上班的时候，料理店的姨母随问他之前在哪里读大学。奇怪，明明打定主意要以更真实的面目重新开始，可不知怎的，那一刻还是意识地撒了谎，他答自己没有读过大学，姨母没有追问，大咧咧地笑了一声，又把话题绕到了别去。

    班回到家后，基本就是洗澡睡觉的时间。他刻意没给自己留任何可以息、可以停来去思考人生意义的隙。关于这他早有经验，人如果有太多时间思考，无异于在为痛苦腾空间。可睡不着的时候，他还是会睁开睛，僵地看着天板放空。

    隔时常传来电视广告的声响、侣吵架的骂声，偶尔会有孩的哭声，一群人的笑声。那些曾经被他归为“噪音”的东西，此刻却让他久违地到一丝安。他偶尔会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那样尽地哭、去笑，甚至在不开心的时候大骂声，可是不知为什么，就是不到，死都不到。他挫败地用被捂住脸，后悔为什么那天没在病房里把话说个明白。

    日在循规蹈矩一天天过去。求死的理由早已被消解，但活着的意义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于是，他开始在日复一日的工作里重新寻找一块“压舱石”。

    少年时代的那块石是首尔大学。二那年，寄宿学校里最好的朋友楼自杀。他开始整夜噩梦，梦里他反复看到朋友的尸，腐烂，熟悉的笑脸却明丽如新。他常常从睡梦惊醒，然后打着手电疯了一样的学习。就这样，不要去受发生过的事，也不要反抗，只要学习，痛苦就会消失。

    三时尽每次成绩都是全校第一，但国留学的名额还是给了一位家境富裕、课外成绩彩的男生。同学们替他惋惜，方结宇却只是笑笑，不知怎么和旁人去解释自己心的受。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为了去更好的国家，去读更好的大学。他只是想活来，仅此而已。

    他需要的只是一颗压舱石。只要首尔大学还在，他就能有理由埋苦学，不去理会心的孤独，不去理会那些整夜整夜的失眠，不去理会尹汝贞三年未曾探望过一次的事实。生离死别、聚散离合都是人间常态，人们就是会彼此靠近，然后彼此抛弃，他需要的，只是在重复这些的过程，测量着自己和首尔大学之间的距离。

    而如今，那块石又一次在迷惘派上了用场。

    他最终决定，把移居国作为自己人生最新的一块压舱石。和之前的计划不同，这一次他决定申请国的大学，而多的学业计划，让他不得不去筹备更多的钱。学费、申请费、租房的费用，还有在校期间的所有开销都被他一条条在笔记本上列。

    两页半的预制账单写好，他又有了活去的目标。

    他开始更加努力的工作，更加不遗余力地利用每一个机会赚钱。除去已有的两份工作，他还在一家炸店里找到了一份送外卖的兼职，和其他工作不同，这里的老板是曾经在烤店一起工作过、那个常常叫他“漂亮的小伙”的大姨。

    是她主动联系方结宇，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寒暄过后方结宇得知，自己被解雇不久，大姨也从那里辞职，回到自己的住附近和女儿开了一家炸店，听到方结宇在找合适的兼职时，听筒那边的人很地向他发了工作的邀请。

    尽工资不，但胜在灵活，因为女儿的丈夫也会偶尔过来帮忙，所以方结宇便不必固定排班，有空的时候接上几单就好。

    在这样的工作安排，关于姜瑞元的事也逐渐被方结宇淡忘，以至于有一天晚上在便利店门见到惠媛正和一个男人接吻时，他心里居然没什么波澜。但当时是凌晨，刚班结束，这会儿再扭回去，难免有盖弥彰的意思，更别提几乎就在一秒，他和惠媛的神便在空对上，方结宇一气，已经在心里好和姜瑞元打招呼的准备，没想到接来转过来的，却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三个人隔着一条窄窄的街，在路灯短暂地对视几秒，惠媛的笑声率先打破了僵局，她拍了拍对面男人的肩膀后，摇摇晃晃地朝方结宇走过来。这时路刚好有车经过，方结宇连忙伸一只手把惠媛拉怀，车在二人后飞驰而过，惠媛却把埋在他的，发一阵朗的笑声。

    方结宇这才发现对方已经醉得不轻，他看了一街对面那个男人的背影，可那人却像是刻意避开什么，已经别过脸去。

    方结宇心领神会地对着怀里醉醺醺的人说：“很晚了，有人送你回家吗？”

    惠媛不接他的话，迷离的睛看着他，用指轻轻抵在嘴上，然后歪着一个很狡黠的笑。方结宇连忙拿手扶住对方的肩膀，本不想把话说得太骨，但看着她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样，还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安抚：“我会当作没看到的，好吗？你喝多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话说完，惠媛的神像是僵了一，随后摇摇，拒绝了他的提议，并用一很夸张的语气告诉他“我和瑞元呢，各玩儿各的，所以不要担心啦！”

    重磅炸弹被她轻飘飘地丢后，便在一个华丽的转后和男人勾肩搭背地扬而去，只留方结宇一个人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消化着这个消息。

    说毫不在意是假的，但当时距自己和姜瑞元见面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疗养院的记忆在他繁忙的生活里早就排不上号，所以他只思考了没多一会儿，便背着书包朝个打工地走去。

    怎么说呢，当他脱当时那自怨自艾的绪后再看这件事，似乎觉得也合理，有钱人不就是这样吗？这么简单的理，自己怎么早就没想清楚？

    他在心里笑了笑自己，随后又一扎自己繁忙的日程里。

    这天晚上，他接到徐潜去酒吧见面的邀约。

    两人是在上周的地铁站偶然碰上，闲谈间方结宇得知李正勋曾不止一次地试图通过徐潜打听自己的事，大概通过对方的说辞徐潜也猜到了二人的关系，所以他把话说得很委婉。气氛一度变得尴尬，方结宇有些过意不去，所以当徐潜提要常聚聚时，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

    他其实并不太想腾时间去行这社，但想到因为自己的事李正勋三番五次地去扰人家又觉得过意不去。于是想了想，在和炸店阿姨打过招呼后，便答应了对方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