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士忌苏打_黎堇禾【完结】 - 第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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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自己在往公寓的方向走,但每一步都踩得像在梦游,只有脚底板传来的是真实的。



    路面糙,有些地方还有白天被太晒裂的细,脚只是机械地迈着一步又一步,穿旧了的拖鞋在柏油路面上发细微的声,和远隐约的蝉鸣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挽歌。



    清莱的夜风黏腻地贴上来,裹着湄南河的腥气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味。沿街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只有几间便利店还亮着惨白的日光灯。



    远给他买过饮料的便利店,走过那棵宁致远停过车的榕树……这座城市到都是那个人的痕迹,像一层怎么都洗不掉的底片,印在他视网的最。



    湄南河在脚铺开,黑沉沉的面上浮着几盏还未燃尽的灯,烛火在风里摇晃,像濒死的人最后几呼,拉玛大桥亮着霓虹灯,把河染成红红绿绿的块,货船慢悠悠地驶过,汽笛声闷闷地贴着面传过来。



    祝君安趴在栏杆上,额抵着冰凉的铁艺扶手。



    脑里全是刚才那扇门里的画面。



    他早该知的。



    宁致远从来没有承诺过他什么,那句“我带你回家”不过是和宁泽峰居临的施舍,那些偶尔的温柔不过是他无聊时的消遣……从到尾祝君安都是那个站在门外的人,透过一三指宽的隙窥探着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可祝君安装了那么久,装到自己都快信了,结果刚才那一幕像一把钝刀,来的时候不觉得疼,来的时候才发现伤已经在往外渗血了。



    他不想回去。



    那间公寓里全是宁致远的气味,独属于那个人的味,这些味平时像一层透明的壳,现在那层壳碎了,每呼一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桥是湄南河的支,黑黢黢的河面上浮着几盏灯,烛火在夜风里摇摇坠,岸边有人放了烟,砰的一声在半空炸开,彩的碎屑落来,像一场短暂的星雨。



    祝君安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助听里的世界忽然安静了片刻,世界的音量被拧到接近零,远烟炸开的闷响,全退成一层模糊的底,像隔着一堵厚墙听外面在雨。



    他需要这个寂静。



    他以为他会哭,但没有。



    泪在眶里转了一圈,被堵回去了,就像平常的那样,了鼻,把所有绪都压在冰面以。



    他抬起,看着桥对岸那片居民区,只能看见一团黄的光,却没有一盏为他亮。



    如今如此,今后也一样。



    不知不觉祝君安走到了海边,他不知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自己今晚还能去哪里。



    世界那么大,唯独没有他的容之。



    他坐在防波堤的台阶上,脑袋靠着泥墙,海风拂过从指尖开始一一地失去温度,连缩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把手机扣在台阶上,把搁在膝盖上,望着空的街。



    手机震了一,祝君安没有动,然后是第三,第四,像一只固执的啄木鸟在敲他的太。



    他终于把手机解锁,屏幕的光在黑暗亮起来,刺得他眯了眯。



    「在哪」



    「看到回消息」



    「你他妈别让我去找你」



    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分钟前发的,和前面几条隔着不到十秒的间隙,能看打字的人越等越不耐烦,越等越焦躁。



    祝君安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扣在栏杆上。



    他不想看,不想回,不想知宁致远在说什么。



    他罪有应得,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寄生虫,宿主一旦不兴,他就无可去了。



    手机在祝君安的手肘边里震动,嗡嗡的,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虫,祝君安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了拒接。



    不是赌气,他不知自己接了之后能说什么,他应该以什么样去应付之后的事。



    他的手指往上划了划,翻到和宁致远的聊天记录,都是些没营养的对话——



    「你今天怎么没来训练?」「教练说我状态不好。」



    「你在哪里?」「吃饭。」



    「吃了什么」「……」



    然后是一段将近十分钟的沉默,接着宁致远发了一条——



    「来堂,我给你带了吃的。」



    祝君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那是他刚住公寓没多久的事,祝君安一个穿初制服的少年本来就很奇特,宁致远从训练场赶回来,浑是汗,把塑料袋往他手里一,说“趁吃”,然后就转走了。



    他打开塑料袋,里面除了油饭,还有一杯冰可可。



    那条消息之后,他们的聊天记录开始变多,但还是很短。



    「你生病了?」「没有。」



    「教练说你没去训练。」「有不舒服。」



    「药呢?」「待会儿吃。」



    「骗谁呢。」然后是一张药盒的照片,附了一句「放你桌上了,一日三次,别忘了。」



    祝君安那时候靠在床上,额贴着冰凉的墙,烧得迷迷糊糊,看见那条消息时,眶忽然就酸了。



    他一直以为宁致远在乎他。



    可这些聊天记录翻来,每一条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那个人从来不说好听的话,从来不会在公开场合和他有任何超“资助生和被资助人”之外的互动,却是每次摇摇坠时的救赎。



    宁致远给他的东西,从来没有包装,没有缎带,没有贺卡,也无需谢,只是往他面前一放。



    他忘了自己弥足珍贵的东西,对于宁致远来说只是唾手可得的。



    祝君安一直不敢把这些事和“喜”联系在一起,因为一旦联系上了,他就没法再骗自己了。



    宁致远对他好,但宁致远也对别人好;宁致远在乎他,但宁致远也在乎别人,他永远不是那个“唯一”。



    他早该想清楚这一,宁致远对他就像一个人心血来给浪猫丢一火,丢完就走了,不会在乎猫是怎么想的。



    手机又震了。



    「你再不接电话我报警了。」



    祝君安盯着那条消息,最终了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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