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
，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开车。
许
睁开，看着车窗上倒映着的自己。脸是模糊的，睛是
的。他看了两秒，又把脸埋回掌心里。
车厢里，莫文蔚的声音还在温柔地
淌。车
在夜
里疾驰，把那条江，那座城，那个人，远远地抛在了
后。
窗外，最后一缕夕沉
了江底。
天黑了。
我叫江予安
江予安抱着江沐门的时候，天已经
黑了。
江母正在客厅里摆碗筷，听见门响，抬
看了一。她的目光先落在孙上，随即脸就变了：“这是怎么了？膝盖怎么破了？”
“放风筝的时候摔了一
。”江予安把孩放在沙发上，蹲去脱他的鞋，“没事，就是破
。”
“怎么没事？都
血了。”江母凑过来，心疼得直
气，“你这么大的男人，带个孩怎么还让他摔了？你没在旁边看着吗？”
“看着了，没追上。”江予安说。他起去拿医药箱，语气很平，没有辩解，也没有不耐烦。
江母还在后面念叨：“现在的年轻人带孩就是不上心，想当年你爸带你……”
江予安没接话。他坐在沙发边上，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在江沐的膝盖上。孩缩了缩
，小声叫了一声“爸爸痛”。江予安低，朝着伤
轻轻
了。
“不痛不痛，就不痛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三年来练来的耐心和温柔。
程素素从厨房里来，手里端着最后一盘菜。她看见江沐的膝盖，快步走过来：“怎么受伤了？”说着伸手在孩上摸了摸，又抬看江予安，“严重吗？”
“不严重，破了。”江予安把创可贴贴好，站起，“消毒了，今晚别沾
就行。”
程素素松了气，蹲来抱起江沐：“乖，我们去洗手吃饭。”
一家人围着饭桌坐来。江父坐在主位，话不多，偶尔说一句“多吃”。江母还在念叨孩受伤的事，江予安低吃饭，间或“嗯”一声。程素素给江沐夹菜，又给江予安夹了一筷他
吃的排骨，江予安说了声“谢谢”，把排骨送嘴里，慢慢嚼着。
饭后，江予安起收拾碗筷。程素素说“我来吧”，江予安已经端着碗碟了厨房。等他洗完碗来，江沐已经窝在程素素怀里打起了瞌睡。
江予安走到客厅，拿起沙发上的外
。程素素抱着孩站起来，走到他边，轻声问：“老公，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你好像……有心不在焉。”
江予安侧过，看着她。程素素穿着家居服，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怀里的孩已经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他扯了扯嘴角，
一个很温和的笑。
“没事，就是有累了。”他说，“我先回房休息了。”
程素素看着他，
言又止。江予安已经从她边走了过去，脚步声很轻，一一，踩在楼梯上。
“那……早休息。”程素素在后轻声说。
“嗯。”
江予安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他站在门后，脸上的笑慢慢褪去，整个人像被空了力气，靠在门板上，仰起，
了一气。
然后他走浴室，脱了外，脱了衬衫。
衬衫脱来的时候，一
很淡的气味从他鼻尖掠过。他愣住了。他把衬衫捧起来，脸埋去，了一。
是许的味
。今天江边那个拥抱，只有三秒。可就是那三秒，许的气息留在了他的衣服上——皂角混着江风的味，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江予安的手指攥了衬衫。他慢慢蹲去，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把脸埋衣服里。肩膀开始发抖，
咙里溢一丝压抑的呜咽。泪涌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地砖上。他没有去，也不想。这三年多的委屈、思念、愧疚、不甘，全在这间小小的浴室里，借着一件残留着旧人气味的衣服，决了堤。
他哭得
不上气，牙齿咬着衬衫的摆，不让自己发太大的声音。龙开着，
哗哗地，蒸汽慢慢充满了整个浴室。
那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一幕一幕地在他脑海里转。
许在超市生鲜区举着一块五
回冲他笑。
许在除夕雪地里转喊他“老公”。
许在山泉湖里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说“别声，会被知了听去的”。
许在厨房里手把手教他颠勺，说“毒死我也吃”。
许在张家界玻璃栈上蹲着不肯走，他拉着他的手。
许在厦门沙滩上趴在他背上，说“你比行李还沉”。
许在厦门的旋转木
上回冲他招手，夕落在后，笑得睛都没了。
许在鬼屋门死死拽着他的胳膊，嘴上说“不怕”，手指快把他袖抠
来。
许坐在他面前给他泡脚，仰起脸问“
不”。
许在院门往后退了一步，说“我怕我忍不住，我怕我再也不了决心让你走”。
还有今天——许蹲在江边，给一个孩膝盖上的伤，抬起看见他，睛里的光。
江予安哭得浑发抖。声盖住了他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站起来。衣服被泪浸
了一片，他把它放洗手池里，开了，打了
皂，一一地搓洗。洗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洗一件易碎的旧
。
洗完澡，他换上
净的睡衣，走到床。他在床柜前蹲来，从袋里摸一把小钥匙，打开了最面那格屉的锁。
屉里只有一个铁盒。他拿铁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照片。他把它们倒在床上，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是除夕雪地里，许举着糖葫芦回笑，他站在旁边，嘴角弯着，不太会笑的样。
第二张是山泉湖里，许从后面抱住他，
搁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肚贴在一起。
第三张是玻璃栈上，许吓得蹲在地上，他拉着许的手。
第四张是他蹲在地上给许系鞋带，侧脸被夕镀了一层金边。
还有很多张。两个人一起逛超市的，一起
饭的，一起看烟的。每一张都是他这三年来不敢轻易翻开的东西。
最后，他从铁盒最底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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