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家燕子傍谁飞 - 分卷阅读82

    奉书观察着这家人的老老少少，只见他们虽然形貌不一，可却似乎都有一个共同，那就是已经很久没吃饱饭了，上一次吃，更别提是什么时候。几个姑娘媳妇当即兴冲冲地把那獐提到厨房去了。

    杜浒说他们一路上甚是辛苦，衣裳已经全烂了，想向他们讨一新的。那农家里哪有新衣，只有几个男丁穿过的、满是补丁和汗臭气的旧衣。杜浒挑了件最宽大的，眉也不皱一皱，便换上了。杜浒又说，他这个侄女在外面途跋涉不方便，最好得改成男孩装束。那老婆婆连连，翻箱倒柜，真的找一件男童衣衫，说这是她死了的小孙的衣服。

    奉书心只别扭了一小会儿，便乖乖地换上了男装，穿上了那个男孩的鞋。她已经隐约知了女孩行走江湖的危险。

    所以当杜浒借来一把剪刀，要剪她发的时候，她也没太多犹豫，乖乖地坐来。她的一过腰发本来保养得黑黑亮亮，但这两日被上风尘冲刷，已经开始躁打结，她连一把随的梳都没有，本无法再打理。况且，一个像她这般年纪的寻常小男孩，谁会留那么发？

    小女孩的发松松的的，攥在手里时服帖熨妥，可在剪面就开始不听话。杜浒咔嚓一剪去，厚厚的瀑布却只掉来一小分。换个角度又来了好几，尺来的断发才总算扑扑全都落了来。新剪来的发梢歪歪斜斜的，左边右边低，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杜浒皱着眉，又剪短了一寸，变成了右边左边低。最后，杜浒终于放弃了努力，拍拍她的，意思是就这样罢。

    奉书瞟了一地上的断发，默默地心疼了一阵，自己给自己挽上了两个角儿，借来两截黑绳系上。没有镜，也只能将就了。别人一看到她束得七八糟的发，就定然能猜这是个没娘的野小。

    杜浒还着她的手指，毫不留地剪掉了她养得好好的指甲。她的手指登时变得光秃秃的，短短的指甲里外，不多时便积了泥，剔也剔不掉。

    最后，杜浒用那剪刀刀刃贴着自己的脸，刮了虬结得一团糟的胡，一团团扔在地上。那胡上还带着不知多久以前的血污。奉书看着他那么认真的模样，心不觉有气，心想：“就知你给我剪发、剪指甲时没用心。”她没了发，自知样貌丑了不少，杜浒没了大胡，倒是显得年轻了许多，颏两腮都是青茬茬的一片，模样也没那么凶了。

    杜浒还那家人要了一双草鞋，换了自己那双在血里泡烂了的军靴，还要了一对火刀火石，让奉书带在上，最后要了几块破旧的包袱、一卷麻绳、一卷针线。

    他还想讨些钱。那家人开始还犹豫，却碍着那几十斤獐，不好回绝。杜浒笑：“你们现在用的，还是大宋的铜钱吧？指不定哪一天`朝廷铸了新钱，你们家里好容易存的这些，就通通成了废铁啦。”

    那家人这才被说服了，于是杜浒的怀里揣上了几十文钱。

    杜浒立刻又看上了他家厨房里那把缺了的菜刀，提用这些钱来买。但所有人都连连摇，说这是家里唯一的一把菜刀，因为他家地方偏僻，才没被官老爷收去。若是卖了这一把，到哪儿都买不到新的了。杜浒只能作罢。

    奉书看着他一样样地讨要件，得寸尺，心又是佩服，又觉有趣，忽然想：“这些也都是本事，得好好学着。”

    晚饭是夹杂着芋的的米粥，还有獐成的羹，盛到每人碗里，也不过几小块而已。奉书想问他们为什么不多烧些，但想到杜浒已经把獐卖给了人家，这一顿到底给多少，也就不由他们主了。

    那米粥里则全是沙和麸。那一家男男女女似乎一个个都满足得不得了，稀里呼噜吃得好大声音。可奉书只斯斯文文的吃了几，就不咽。她不断提醒自己，比这糟糕十倍的东西，蚊也曾经嘴里去过。可兴许是由奢俭难，她在二叔府上了几个月小，便将当年那饥不择的觉忘了个七七八八。

    杜浒看着她，微嘲，悄悄朝她作了个揖，意思是：“五小可还吃得惯这些饭？”

    她心席卷过一阵不服输的傲气，端起碗来，把米粥和沙一气吞肚去。放碗一看，里面还剩一米汤，汤里面漂着几个米虫。

    她挑衅地看了杜浒一，闭上，把那米汤也了去。

    杜浒此前已经从碗里挑了十几个米虫，用指甲弹在地上。这么一来，显然是给比去了。他吃了一惊，随即摇笑笑，拨了几块在她碗里。

    奉书忙：“我够了。”

    杜浒笑着说：“你这么吃，就给你多吃些。再说，你还在呢。”

    “”这个理由，大约是所有大人哄小孩吃饭时的通用说法。奉书听他这么一说，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心里一酸，只得，听话地把嘴里。

    杜浒自己只是一碗碗的喝粥，直到肚微微鼓起来。

    到了晚上，这家人也没有多余的房间，只好在厨房里铺了两堆稻草，盖上旧衣服，权当两人睡。外面的大雨早就停了，空气重新变得起来。灶台还带着烧晚饭的余，整个厨房好像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奉书汗如雨，明明疲累已极，却怎么也无法安然睡。的稻草穿过布料，扎在她肤上，又麻又，让汗浸得沙沙的疼，似乎是过了。蚊当年在杂草睡来的一厚，此时已经然无存。

    她照杜浒教的法放松心绪、舒展，没用。她不禁怀念起惠州闺房里的绣床来，而回忆起那香的枕、绵绵的被褥、溜溜的睡衣睡裙，还有好几个召之即来的小丫环，睡在自己边，随时能起来给自己端来一杯茶。

    随即便想起了阿染，她死得那么无声无息。虽然自己已经算是给她报仇了，但心里面仍然不能完全释怀。

    她不敢回想自己报仇的那一瞬间。过去的蚊不知杀过多少野兔野，可是毕竟没杀过人。迷迷糊糊地刚一合，就觉得自己握着利剑，一剑一剑地在一个温的躯上，鲜血飞溅。周围的黑暗好像一个万劫不复的地狱，把她团团包围。她听着边杜浒微微的鼾声，忽然有些恨他。

    她为了一腔仇恨，放弃了那么多东西。父亲若是知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