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家燕子傍谁飞 - 分卷阅读281

    她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接近李恒。倘若不跟随军队，而是贸然去战场上寻找李恒的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若是不幸撞见了军队——任何一方的军队——自己大抵都会是死路一条。况且，她也不认识去越南的路。

    她暗决心，等锁定了李恒的位置，就可以摆脱这个狭小酸臭的军帐，心安理得地一名逃兵，大展手。

    也许这不是接近李恒的唯一办法，可她想不其他更好的法了。有时候她想，要是有一个经验丰富、在军期磨练过的人给自己主意，自己的日也许会好过很多。每当起了这样的念，她便会莫名其妙地想哭，只得在脑海拼命念诵李恒的名字，直到仇恨把泪收为止。

    等到奉书所在的队终于接到命令，经由湖南、广西，跨过可利隘越南时，已经到了至元二十二年正月。奉书以为自己在广东生活时，已经到了世界南的尽了，可如今才发现，这世界比她想象得要大了许多。奇异的民居、方言、习俗，每一天都格外的光怪陆离。她开始还暗记路线，计算着此地离大都有多少距离。可是当队伍走了迷般的昏暗丛林时，她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越南国土的第一天，队伍里便迎来了一个传令兵，带了一袋东西，一个个分发去。

    奉书领到自己的那份，打开一看，小纸包里包着两枚漆黑的药，散发苦涩的气味。

    只听那传令兵说：“这是避瘴，都给我吃去，七天后再吃第二枚，保你们一个月平安。否则，嘿嘿……就算你是铁人，也能不明不白地着了瘴气的儿。都收好了吧！这可是上面的恩赐！”

    奉书将那药嗅了一嗅，将信将疑。但见周围的同伴全都服从命令，她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跟着把药服了去。那药似乎确实是能抗衡瘴气的。此后她闻到丛林的怪味时，便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恶心。

    一路上行得很顺利，脱和李恒的陆军已经驱直，打开了大越的国门，攻陷了万劫、红河等要。从永平到升龙，每三十里立一军寨，每六十里设一驿站，每一寨和驿都派三百名士兵驻守，重重设防，后方固若金汤。但越南人也自有他们的办法。据哨探来报，每当战事不利，他们或窜莽莽原林，或藏地形复杂的险山，或浮舟海，打起了神鬼没的游击战。蒙古人从没有见过这战术，焦躁得如同锅上的蚂蚁，一旦擒获了藏的越南兵将，一气之，也通常不会对他们手。

    等到气候渐渐变，大家不得不脱棉袄的时候，路边就不时能看到破败的大越旗帜和腐烂发臭的尸。奉书几乎可以预见到大越国几个月以后的命运了。她唯一希望的，就是这个陈氏王朝能撑得稍微久一些，至少要等她见到李恒之后再垮掉。

    可是这份希望似乎也日渐稀薄了。有一日，辎重小队穿过了一片丛林废墟。那里刚刚被纵火焚烧，远远的就能看到青烟袅袅，漆黑的树散发着腐败的火焰气息。

    而当奉书看到那片熏黑的林地里的东西时，胃一阵翻江倒海，怎么都忍不住，回伏在一刻树桩上，没命地呕吐起来。

    一面吐，还一面想：“糟了，这么气，可别让人看什么蹊跷……不能吐，不能吐，忍住……”

    哪里忍得住。可是也没人笑话她气，因为有一多半的元兵也都在作呕。这些人里，有不少曾经参加灭宋之战，还有的是宋军降卒，都是见惯了死人的。

    因为林里的那一堆东西，本算不上死人。

    而是成堆的手臂、脚掌、颅、躯，白皙的，黝黑的，棕黄的，血红的，堆成了一座五颜六的山。无数的丛林生在其饕餮肆，那味让所有人后悔生了鼻。

    整个小队的行程被迫止了半个时辰。后来他们才知，这是另一位主将乌儿的杰作。这批越兵士三天前与元军手不敌，本来是整支军队投降的。乌儿却发现，不少俘虏的臂膀上都有“杀鞑”的两字刺青——越南人虽然不说汉话，国却是通用汉字的。乌儿虽然识汉字不多，可偏偏识得这两个字，因此不幸震怒了。

    奉书忽然庆幸自己不是乌儿的手。她宁可被拆穿份，也不愿意奉命肢解活生生的人。

    然而李恒也不一定就比乌儿更仁慈。当奉书的运粮小队和李恒主力会合的时候，军帐正在庆功，庆祝李恒用兵如神，刚刚伏击了陈国峻的锐队，歼敌五千。

    她远远看到帐的灯光和人影，决定今晚就动手。她的小队宿在一微微隆起的小山包上，和军营帐隔着两三里的丛林。她的上司是一个蒙古十夫，此时在隔帐里睡得正香。

    奉书在床铺上极慢极慢地动作，结了腰带，系好了靴，除了腰间那枚叮当响的铁牌。接着，她无声无息地跨过一副副熟睡的躯，像丛林的镜蛇一样游了帐。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了，可这一次却比以往都要张，刚走两步，心脏就没来由地，脑海一幕幕的，全是幼时那些兵祸连天的记忆，全和李恒有关。她伸手住，摸到了怀里那支蝎遗的细瓷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对李恒起了杀心的那个晚上。

    杀他之前，要对他说些什么吗？她心默默酝酿着。可是这一次不同以往，李恒就算离开了自己的府第，军帐里也必定戒备森严。自己可能没什么时间篇大论，最好能用只言片语让他明白，他为什么必须在今日死。

    过去她觉得，对于李恒这样厉害的大人，蝎那一剧毒的毒`药才是唯一可以杀死他的武。现在奉书叹自己当初的幼稚。现在，她有一的本事，有绣针，有绳索，还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当年胡麻殿的“慷慨”馈赠。镶金的手柄已经让她卸掉了，安上一支油腻的木柄，在一段发黑的里，伪装成一把旧解手刀，以应付投军时的盘查。

    帐外那一簇簇稀疏的哨兵，在奉书里就像丛林的树木那样迟钝。空气全是燃尽的篝火的焦糊味。她在腐臭的泥土上穿行了一会儿，便看到了灯火通明的军的大帐。远远望去，有不少人和狗在走灯般巡逻守卫。那些守兵看起来像是怯薛歹，是脱的私人警卫，而那些狗的形，一个个都比奉书还要大。

    脱酣醉的笑声透过帐篷，传到了漆黑的夜晚里：“哈哈哈，李将军，今天咱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