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薇 - 第175章 造访

    陈欣华端坐在府议事的厅里，守着一众事娘，说得云淡风轻：“回去说与弟媳，亲戚走动、如何随礼，都是从老祖宗那里传来的规矩，家自有定例，从来没有拿着婆家东西补贴娘家的理。”

    陈欣华不惧粘亦纤的伎俩，明知她想压自己一，偏不却她遂意。

    打小父母便教怎样人，君坦绝不趋炎附势。陈欣华虽是女儿家，照例姿如松、傲然若竹，不惧粘亦纤这样的歪风刮在上。

    立在陈欣华后的婆们有的尖，已然瞅到那张明显不合时宜的礼单，有的人就鄙夷地撇撇嘴，瞧不上粘亦纤结姑母的太浅。

    因着粘亦纤的，这母一直在崔家横着走，养一刁蛮的行径，不妨被陈欣华当面搓了锐气，自觉吃了大亏。

    守着府事的婆们，粘亦纤的母想扳回这面，气哼哼地从地上捡起礼单，怪气地说：“大有所不知，太守大人还着扬州的父母官，便是送去的礼品贵重些，也是替崔家去掌门面。老夫人那里都未必驳回，偏您就拿着当令箭使唤。”

    陈欣华得了母亲家书，知父亲已然在朝站稳脚跟，她堂堂阁老府的千金，不去与粘亦纤争短是她的知理，又岂肯受些许婆的闲气。

    她吩咐边的人将这母狠狠掌嘴，骂：“崔家的门面自有老爷与各位爷支撑，你这满说得什么混话，到好似崔家要靠儿媳妇吃饭。这等恶以犯上，若不是大年节里不能见血，必要赏你一顿板，如今只罚俸二月以儆效尤。”

    命人将那母带回粘亦纤面前，陈欣华又使手的大丫传讯：“二若是觉得公的礼品太过菲薄，自可回了老夫人改改规矩。若是规矩改不成也使得，两位亲家姑太太果真缺这些东西，二便私兑了银过来，大一定好生替您置备。”

    一番话气得粘亦纤柳眉倒竖，偏是自己礼屈在前。她哪里敢真正闹到老夫人面前，就要带着丫打上嫂的门去，被她夫君狠狠拦。

    崔迢亦是有着功名的举，不是青红不分之辈，自家妻的所作所为已然令他脸红，如何能再抹兄的面。

    陈欣华驳的有礼，便是闹到老祖宗跟前，粘亦纤也得不着便宜，崔迢好生劝解了一番，见妻不为所动，又难得冲妻拉脸面说了几句狠话，然后拂袖而去，径直去了前书房歇着。

    妯娌相争，若再闹到兄弟失和，崔家这忠厚传家诗书济世的书香门第在扬州人里便成了笑话。

    而且那母的话委实难听，崔家要丁兴旺、富寿绵，哪里就落得靠女人支撑门。崔迢脸上实在挂不住，才发了一通好火。

    粘亦纤见夫君动了真怒，亦知自己母言语上犯了忌讳，不得不卖夫君这个面。表面上偃旗息鼓，不去追究给姑母的年礼，心里却更发狠，对掌家之权势在必得。

    平日里粘亦纤损招不断，陈欣华这里四两拨千斤，吃不着什么大亏，偏是劳心劳力添了许多麻烦。又加上儿还小，需她多多照应，到底有些顾此失彼，心上很是烦恼。

    过往，粘氏心里一清二楚，偏是于知府曾得京连襟授意，有意打压陈如峻的士气，她便更借着份替侄女儿气，叫崔夫人有苦难言，越发对一房多有看顾。

    今日见粘氏又不请自至，崔夫人委实不喜，却只能摆笑脸相迎，一路请至次媳房，吩咐人好茶好侍候。

    粘亦纤住的是西跨院，三三间，只有夫妻二人，很是宽敞。

    她不愿与陈欣华打，也不要陈欣华安排客房，随着婆母在垂门接着了姑母与表妹，先迎回自己房里梳洗一番，早安排仆妇收拾了最后一近的小园，将姑母与两位表妹好生安置来。

    崔家老夫人尚在，粘氏以亲眷的份过来，自然要去老夫人面前问安。

    粘氏重新理了妆，换鲜亮些的衣裳，便由仆妇捧了礼品，自己携着两个女儿，依旧由粘亦纤与她婆母相陪，来到老夫人居住的尚荣院。

    五品太守的夫人，在慕容薇面前不着药，在崔宅里却有些容光。粘氏瞧着丫仆妇们个个屏气凝息，又见老夫人与崔夫人客气有礼，心上十分舒坦。只是想到慕容薇的说辞，望望一无所知的侄女，心上便像压了一块大石。

    粘氏捺住心里的小九九，领着女儿亲亲向老夫人见过礼，又奉上心准备的礼品，陪着说了好些吉祥话，到令老夫人暗暗猜疑。

    没有以往故华端起的官夫人架，粘氏今次很是随亲和，到像是寻常走亲戚串门。所谓反常即为妖，崔老夫人笑语应对，看粘氏究竟有什么幺蛾。

    陈欣华刚好在里间替老夫人抄佛经，捧着抄完的一卷给老夫人过目。见粘氏在座，已然见过几回，算得上是熟人，便端庄地行了礼，依着场面话问候了几句。

    粘氏便就着老夫人的手去看陈欣华抄的经文，连连赞：“大不愧是家学渊源，这一笔好字天间也难得有几个人能并肩，又字字抄得用心，足见理佛的心诚，必是时常随着老夫人积淀来的好。”

    崔老夫人信佛，听了粘氏的话很是舒坦，却见粘亦纤板着一张脸立在后，夸赞大孙媳的话在绕了几绕又咽了回去，只笑。

    粘氏转瞧见陈欣华的端哥儿正由母带着在罗汉床上玩耍，又去抱了抱端哥儿，夸这孩得天饱满，必是个有福气的，再夸他虎虎脑，得惹人怜惜。

    总之，粘氏不侄女愿不愿意，自己捡着好听不重样的话赞了又赞，还特意解自己挂的一块和田玉佩，一定要系在端哥儿腰间。

    粘氏给侄女撑腰，一年总要来住个三二回，往常从来对儿不理不睬，陈欣华已经见惯她的冷意，却极不适应如今对自己母二人截然不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