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谋生手册 - 分卷阅读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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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的碧竹突然看到不远有人径直朝这边过来,赶迎上去打算问个究竟。可她都还没开,那人却是揖行礼,极其客气地说:“这位姑娘,我家老爷想见一见你的两位主人。”

    碧竹狐疑地往不远看了一,见是一辆朴实无华的车,她也没顾得上一男装却被人认是女,想了想便转回来禀告了汪孚林和小北。

    虽说汪孚林也觉得诧异,但那前来传话的仆人垂手而立,乍一看去显得很有教养,那车也不是前呼后拥的势豪派,他想了想也就带着小北缓步过去。等到了车前,之前那仆人便躬:“老爷,汪小官人和娘已经来了。”

    “嗯。”

    车淡淡一声答应后,便有人揭开了车帘,就只见偌大的车厢之,只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端坐其,此时的脸赫然有些复杂。汪孚林一便认,那就是今年乡试主考官耿定向,而小北则是迅速瞅了一便立刻低。从前听苏夫人提起耿定向的时候,她并没有太多印象,可今天这一见,分明是脑海颇有印象的人,至少从前来胡府绝不止一次!

    “既是故人弟,上车说话吧。”

    第四七三章 被破的窗

    一句故人弟,在汪孚林和小北听来,自然比明面上更多一层义。耿定向和汪昆是有关系不假,可真要说起来,他和胡宗宪的渊源更。汪孚林与小北换了一个,最终还是从容行礼,携妻一块登上了车。他才和小北刚刚坐定,就只听耿定向突然:“三台坼,大星告殒,夷夏同悲,黄稚走哭。耕夫为之释耒,织妾爰以机。贤伉俪知,此言自何?”

    小北只觉得整个人都一僵了,而汪孚林则伸手在了她的手上,沉声说:“知,乃是老师当年送胡堂灵柩回乡之后,抚棺痛哭祭祀时说的。据说,老师当初回到南京之后,形容东南民闻听胡堂故去的反应,还曾经用过这几句话。因为老师当年义举,徽州府绩溪县龙川村胡氏上一直铭,呼之为胡氏恩人。”

    耿定向听着汪孚林的话,睛却一直看着小北,见她的双手绞在了一起,哪怕汪孚林伸手盖在她的手上,却依旧遮掩不住那微微颤抖的动作。此时此刻,他原本的怀疑几乎变成了确信,顿时叹了一声:“虽说我因为得罪严嵩丢官,在胡公幕总共还不到一年时间便已经起复,不为人所知,但当年胡公抱幼女于膝,与人纵论军略时的景,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昔日稚已经谈婚论嫁,倘若胡公泉有知,定然会心。”

    小北万万没料到耿定向竟然会这么直接地破了这层窗纸,若不是汪孚林改为握,她只怕立时就坐不住了。然而,低着的她却能清清楚楚地觉到,自己那大颗大颗掉落在手背上的泪。她咬住了嘴,竭力控制自己发泣的声音。

    “我和成婚过后,曾经去绩溪龙川村的胡氏祖茔祭拜过。”汪孚林直接代小北回答了一句,见耿定向那凝重带着几分责备的神缓和了许多,他才继续说,“当初胡公蒙冤狱,不久自尽死,原徽州知府何东序于私怨,捕拿胡氏家眷狱,令女眷跣足上堂加以羞辱,以至于胡公妻女早逝,此事广为人知。然而在兵围练之畔的西园之前,也许有人侥幸逃,却也未必可知。只可惜那时候朝力主清算的是徐阁老,纵使奔走也无济于事。”

    尽汪孚林说得糊,但耿定向还是大致听明白了。他虽自王氏泰州学派,骨里却并不像王畿罗汝芳等人那样自由散漫,而是致力于维护人,用一句后世的评价来说,他是个学先生,对小北这胡家之后竟未曾归宗的行为非常不认同。因此,接来他沉默了很时间,直到车再次停了来,他打起车帘,见面前是一个清净的茶摊,这才淡淡地说:“车说话吧。”

    车夫乃是多年老家仆,跟车的同样如此,但耿定向毕竟不想今天这番见面对谈让外人知车之后,见茶摊的主人已经由仆人们给了钱暂时退避,周遭再也没有外人,他方才看着小北痛心疾首地说:“胡公当年何等于你,甚至不顾人言为你延请名师教授武艺,可你逃胡家之后,这许多年有的是机会归宗,更何况去年胡公冤屈已然昭雪复旧职,你怎可不归宗?”

    小北虽说谢耿定向当年的谊,但听到对方以人大义责备,她顿时抬起了没有丝毫的愧疚:“若先父仍在,我当然会认祖归宗,可我二位兄是何等样人,耿先生会不知吗?一个为自安危弃灵柩于半,一个过驿站勒索供给而为海刚峰逮治,我嫡母嫡又是如何死的?我当年和母逃胡家,只是为了求助于当年故旧鸣冤救人,可为何没多久就传来了我的死讯?甚至于当初父亲五周年祭祀的时候,我那次兄都差与人易!”

    见耿定向沉默不语,小北便继续说:“于他们来说,名利最重要,我既然是死人了,何必还要回去烦扰他们?不瞒耿先生,汪孚林便是父亲当年为我定的夫婿,只没想到我随现在的爹娘到歙县上任之后,竟然能够遇到他,也算是父亲在天之灵护佑。我如今有不畏权威,敢拼敢说的爹,也有视我如己,悉心护的娘,更有照顾我多年的,敬我我的弟弟,我为何要费尽心机死人复活去回胡家认祖归宗?”

    汪孚林见小北都把话说来了,他便接:“所以,去年我和小北成婚的时候,何夫山先生,鹿门先生,新安吕公,不少胡门旧识都来了。我认为,义在心,不在表面,胡公如若在世,绝不会责备我们二人。”

    听到这里,耿定向面已然不是早先那光景。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喝了一茶,尽那茶叶很,茶更是带着几分涩味,但他没有太放在心上,而是还沉浸在刚刚那些话语。良久,他摇了摇说:“虽说我着实不敢苟同,但你们的其他辈既都知了,我也无话可说。只不过……”

    他神复杂地盯着汪孚林看了好一会儿,声音低沉地说:“胡公后继无人,世人皆知,哪怕你名义上并非他的女婿,可毕竟是娶了他的女儿。只希望你能一步一步踏踏实实,不要堕了他当年东南石的名!言尽于此,你二人好自为之吧!”

    见耿定向就这么站起来,随即步履有些踉跄地走了茶摊,扶着仆人的手上了车,不消一会儿,车就消失在了视线,汪孚林便揽着小北的肩膀,低声说:“好啦,别他怎么说,我们只自己该的事就好。人活一世是为了自己活的,可不是为了别人怎么说而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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