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骨 - 二

    尾随别人一向是件很没品的事，然而人要讲德，鬼又哪来鬼德。怀着这想法，我心安理得地跟在黎星后，看着他们两个依依不舍地在公寓楼吻别。

    我对这里再熟悉不过，这是我们一起挑细选的房。我认识黎星时他仍住在拥挤仄的老城区，那里常年盘亘着衰老的气息，墙面老旧，写着歪七扭八的广告和电话，路两边总堆着不知哪家的垃圾，却成了我和黎星最快乐的一段时间。那时我被周太太赶家门不久，脆一气之和他们断绝了一切关系，成了一个无牵无挂的人。

    无牵无挂的另一面，也许叫孤独。

    黎星一意孤行地把我带回家，还要不好意思地低，告诉我家里有旧，千万别介意。他的气息靠得那样近，以至于我忘了回话。

    我时成绩不好，前两年都在科打诨抄作业里度过，对光荣榜上的好学生们向来怀着赞之心。老师提起我时评价无非是得不错，育好，可惜心思太野。

    一切都被改变了，在遇见黎星的那天。他看上去那么优秀那么骄傲，站在那里就像优雅的名画，上藏着我想碰的光芒。边的好友看我的反常，问我是不是思了。我一向没对他隐瞒我的向，他听完前因后果，立不可置信地叫唤起来，“我觉得你俩没可能。”

    我皱着眉捂住他的嘴，不甘心地问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最后他只是叹气，拍拍我的肩膀，“算了，随你吧，自己开心就好。”

    这段对话很快被我遗忘在脑后。一步之遥或者是百步之遥通通不重要，那一天的光足以支撑着我往前跑。

    考结束后的聚餐，我们恰好又坐在同一桌。隔着圆桌的距离，我用余光悄悄看着他，和周围的老师同学碰杯，他很安静地坐着，突然站起开叫我的名字。

    “周烨，”他举起脚杯，浅笑着说，“毕业快乐。”

    睛莫名发酸，我克制着表，回他一句毕业快乐，祝你前程似锦，然后仰把余的酒喝尽。工繁复的吊灯很亮，亮得人无法直视，他几句祝福就轻而易举地在我心掀起波澜。我总有错觉，这一刻世界上只剩我们两个，而他站在那里，就足够证明我没有喜错人。

    后来我和黎星无意聊起的事，黎星说三时老师总提起我的名字，作为差生弯超车的典型事例来鼓励大家。“谁能想到我们最后会在一起呢。　”他坐在夜空笑着对我说，睛亮晶晶的。

    我有想要吻住他的冲动，轻轻握住他的手，“次我们回趟学校，我告诉你个秘密。”

    我甚至开始痛恨过去的自己，恨自己逆来顺受，为不必要的事浪费太多时间，如果早遇见黎星，我们会不会有个更好的结局？

    我摇摇，让自己从过往的回忆。我听过一说法，人死之后还残存着意识，是因为还有未竟的心愿。

    我最最在乎的人是黎星，这毋庸置疑。但就连我都摸不清自己的心，我希望他能快乐，希望他拥有很多很多，又怕他把我忘得一二净。

    黎星一回家就把自己脱得一二净，哼着歌浴室洗澡。我无心偷窥他，毕竟无数次的肌肤相亲赤相见，连他上有几颗痣都记得一清二楚。

    台门没关牢，我从夹挤过去，不久前这里还晾着我和黎星两个人的衣，现在属于我的那分早就被清除得净净，不留一痕迹。他倒真是绝，一都不拖泥带。

    脚的地砖冰冷，被得光亮，能映很多东西，唯独没有我的影。

    记得我和黎星装修时还因为地砖的颜吵了一架，他喜浅我喜，最后谁都说服不了谁，他一摔门不地楼跑圈去了，跑完三圈又气吁吁地回家，鬼鬼祟祟地挪到我边，问我是不是生气了。

    我怎么会因为这小事和他生气，我在心里笑他。黎星像当了真，不等我回复就拿哄人的招数，表示他可以勉接受我的建议，“勉”两个字还特地加了重音。

    “笨死了。”我恨铁不成钢地骂他。

    “我不需要你为我任何妥协，知没？”

    黎星得意地笑起来，在我耳亲了一，“好，那就全听我的。”

    停了没一会儿的雨又滴滴答答地落来，几片雨丝顺着窗隙来，落在脸上漉漉的，我摸了一把脸，想起车祸现场的鲜血，又想起分手那天，我凌晨跑到街上，哭得像个苦剧主角。

    一样的天气，一样的大雨，只是鬼不会泪。

    后有门开关的声音，大概是黎星洗完了澡，照他的习惯，会先找罐冰可乐，边喝边打游戏，如果没人着就会赖到夜再睡觉。

    一切都如我所预料那般发生。黎星发还着，也不怕第二天痛。我站在远，视线里的他和记忆里那个臭脾气，却让我得刻骨的少年渐渐吻合。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也许我依旧会选择重蹈覆辙。

    可事实证明，死亡并不能让他多挂念我几秒，我们本该完满的故事好像在谁都不知的关节了错，一步错步步错，然后等到某一天彻底分崩离析。我着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他，电视机里恰好在播报这起通事故，而黎星找到遥控换了台。

    直到现在我依然不敢相信发生的这一切，我似乎还忘了什么……黎星打了个哈欠，走到冰箱前找果，冷气扑面而来。

    我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回到这里，我可以碰到。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就在我看得清楚的角度，黎星接起对面的视频通话，一开就是句腻歪的“想你”，语气千回百转，着绕指柔。可摄像的另一端，并非送他回家的男人。

    他们嬉笑着调，我的心痛得无法自抑，快要被撕扯开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被我遗忘的心愿终于浮面，我只不过想看黎星为我难过一秒，仅此而已。

    我们分手的原因很简单，他轨，我捉在床，他反将一军。就在前一个晚上，我们还商量着去哪里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