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觉心动(8)

    接来的时日，曼卿都是在古宅里度过的。

    白天凌风总是同赫连澈在书房商谈要事，只有在吃晚餐时，才能见到他。

    也只有见到他，自己一天心里悬着的大石才算落了地，才可以生足够的安全，支撑到第二日这个时辰再见到他。

    每次同赫连澈同桌吃饭，她也都尽量将注意力集在饭菜上，努力忘却那如噩梦般可怕的记忆。

    日一天一天地过。

    雪见她实在无聊得很，便给她设了架绷，两人窝在院里晒着碎金的，静静针黹。

    曼卿今日穿件蕉红的兰草竹叶圆领氅衣，周遭绲圈白绒绒貂，愈发衬得明眸灿然，面颊如玉。

    耳畔着的镂空藤蔓苏金坠，正随着她的一低眸，微微摇映在素白绷上，叶叶翩然，富贵生姿。

    苏小绣工真好，我表几十年的老绣娘，这小鸟都不及您绣得灵动。雪一面为曼卿理丝线，一面夸她。

    少女脸颊起两团砣红，忙低语，你谬赞了，我只是随便绣绣，远比不上绣娘的功力。

    日光绵绵，两位少女不时说话，一副岁月静好之意。

    这个是什么呀？为什么有的圆圈圈涂墨了，有的却是空白的？雪突然指着小鸟嘴边黑溜溜的什问。

    这是音符，记录乐音的符号。少女笑容甜净，耐心解释，他们相不同就代表在一首曲里的作用不同。你看像这个八分音符，是一个实心小椭圆加上一条小旗帜样的小尾，而它旁边的四分音符就没有这条小尾。

    雪乖巧，她很听苏曼卿说话，总觉得她虽非大家闺秀，却温婉可，总让人不免愈加亲近几分。

    那盆是何，前几日还不曾见到。

    少女笋细，指着院角落委卧的一盆粉莹莹奇葩，只见弱媚，大有杨妃醉酒之态，虽是远远一瞥，但已晓名贵殊常。

    这名唤鱼沉，房刚送来的宝贝，满府统共这一盆。说是极难养活，天避风，夏天避，秋天保，冬天。又容易小虫，常常得用碧螺浇洗。所以凑近了，除了香，还有淡淡茶香，特别雅致。匠说从前西太后在时，便最此了，是上供的珍品呢。

    雪说着，见少女脚不便，遂主动，我捧来让苏小细看看。

    苏曼卿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别致，欹红醉的卉，这便发自心了句，这真好。

    能不好么？钱银堆起来的，五六个匠伺候它一个，纵使不好也好了。雪咂，我看呀，比戏台上演的公主还要金贵几分呢。

    曼卿忍不住用小手碰凝绿舒展的叶片，抬眸对雪，你送去给凌校尉看看。

    不知为何，见到了好东西，就想让他也瞧瞧。

    雪抿着嘴儿悄悄地笑，心若明镜，抱着盆径直去了凌风居住的院落。

    她走了一遭，结果连人影都没有见到。不过这可是苏小次派活，绝不能完不成，这便往少帅书房走，料想凌校尉应在这里议事。

    哪里来的？

    还没走近，她便被穿绿呢制服的侍卫伸手拦。

    雪笑盈盈叫了声军爷，阐明来意，苏小让我来送盆给凌校尉，劳烦军爷通报一声。

    两人说话时，恰巧凌风同赫连澈双双走书房，正预备去后院箭。

    凌风认抱着盆的小丫鬟是苏曼卿边的，便朝她扬了扬手，一排白哚哚净齿，是我家小曼曼托你传话吗？

    雪忙抱着盆，挤过重重守卫，小跑到男人面前，学着旧时礼仪，分别朝他们行了个福礼。

    苏小得了盆极好的儿，便想着与凌校尉同享，特命我送来。

    凌风见那确实非比寻常，还有一幽幽茶香，遂弯起嘴角笑，还是我家小曼曼念着我。又侧对男人，澈，你也瞧瞧。

    赫连澈睨了雪，又看了冷风里弱打摆的朵，脸愈来愈黑，不耐烦问，还去不去箭了？

    凌风朝他一，转对雪，把搬回去吧，稍晚些时候我去你们院里赏。

    夜风无碾过，房檐悬着的小铜铃，叮叮当当，直吵得人心绪不宁。

    请少帅责罚。属见少帅整日为军担忧，无暇赏，便擅自主让房将那盆贵品送去苏小院落。

    侍从官瑟瑟发抖，本以为讨好苏曼卿，等同于讨好少帅，结果这着实拍在了上。

    男人嘴角不悦抿起，侧目往窗外望去，只见冰盘大的一婵娟，月迷醉撩人，仿佛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两人正笑晏晏，手牵手赏。

    他气！

    我我当你的女人你去，你去，赫连澈，求求你了

    言犹在耳。

    结果她就是这样当他女人的？

    曼卿正睡得迷迷糊糊时，忽听院里传来砰砰摔砸声，夹杂雪小声的质问。

    她忙披上衣服，踱到门，只见十几个侍卫，举着大榔，正在敲砸，满地碎瓷残，映着泠泠月，说不的慎人可怖。

    惊醒苏小了，属真是罪该万死。

    侍从官见少女小脸发青，半边还躲在门后，忙上前，百请苏小谅，我们少帅午见了这，晚上便神不振，到现在都无法安眠，属恐此有诈，只得将它们悉数焚毁。以后也请苏小不要再赏了。

    闻言，苏曼卿本净如雪的掌脸，愈加皱成小小一团，两黑银似的杏眸，愣愣看着他。

    侍从官见状，又补，未免徒生嫌隙，还望苏小海涵，勿要将此事告知凌校尉。想来少帅的安康，兄弟和睦，也是苏小希冀的。

    渐渐地，曼卿只觉尾，咬着，轻轻了，转回到床上，将被拉，忍不住小声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