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残粉钿重(7)

    守在宅前的士兵本东倒西歪，一见到赫连少帅的司徒贝克驶近，瞬间齐展展立正问好。

    男人过兽大门，过垂门，过抄手游廊，一路穿亭绕池，只见偌大宅，依旧朱栏屈曲，百妩媚。

    看院的丫鬟本捧着脑袋在石桌上打瞌睡，杏朦胧，忽见面前立一男，戎装英发，武装带上别着两三个真枪，满脸凌厉的侵略。

    这便连忙站起，红着脸支支吾吾喊，少帅。

    正午光线穿透冰裂纹窗棂，落在地面暗方砖，一片岁月的凝黄与斑驳。

    屋乃是旧式的布置，甚为温淡雅，桌面玛瑙的小玻璃瓶，着一捧影青的洋梗桔，生气盎然。

    他记得小婶说过，母亲在世时便最这颜。

    墙除了置着焦尾琴与凡啊玲，还挂着一银制堆相框。

    照片被人细心着了。

    女穿西式白婚纱，男人墨绿军装，左手拿军帽，峭立她侧，两人面上都悬着极恩甜的笑。

    同声若鼓瑟，合韵似鸣琴。

    赫连澈怅然。

    他父母也曾是这世上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如若不是那个弑父灭弟的疯男人，那么自己便会有一个其乐的家。

    或许一切都会改变。

    回廊曲折，院落重叠，绕过桃杨柳，却愈走愈僻静，这地方似乎被人荒废，连房前栽的几株茶树都早已枯死。

    赫连澈伸手推开门，一线幽光闪室。

    只见房间角落躲着一男人，发斑白，满脸皱纹，上衬衣肮脏凌，沾满血迹菜渍，指尖正着一撮鱼往猫咪嘴里喂。

    男人睁着双眸，但似乎瞳孔受不到光亮，听到突如其来的声响，便立刻抱着怀猫咪不断往角落里缩，眉间尽是慌张恐惧。

    猫咪发透亮，冷蓝的珠如夜光宝石般，亮晃晃瞅着门。

    赫连澈瞥了地面，只见猫碗里摆满鲜鱼。

    我竟不知现在连猫的伙也这般好了。他冷冷质问随行丫鬟。

    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着声答，家爷爷都是照少帅意思的，但前段时间他病得实在厉害。医生说要吃些有营养的，家爷爷怕真的把他折磨死了，无法同司令代。但谁知他一有好吃的就都留给这只猫吃。

    呵

    将自己留给猫咪吃，怪不得这猫养得比人还好。

    人都走了，现在对一只猫装，天底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

    这猫还没死？

    赫连澈有些不耐烦，他生平最厌恶自欺欺人的懦夫。

    原本的那只猫已经死了，为此他他还绝了好一阵，整日疯疯癫癫。小丫鬟轻声回，我们没办法，只得又给他找来只差不多的。左右他双几近全瞎，也辨不太清。

    一丝冷笑缓缓勾在赫连澈角。

    他手枪，卸弹匣，弹叮叮落紫檀桌面，惊得小猫咪喵喵叫。

    嫣，嫣，不怕。男人立刻将猫咪掩在怀里，我会保护你的，不怕。

    真是个傻。

    赫连澈瞧着这副光景，只觉好笑，拿只野猫当人，不是傻是什么？

    满室都是呛人灰尘，唯有床一盏鎏金掐丝珐琅玻璃座灯，玲珑剔透，洁净得仿佛不属于这里。

    他整日除了抱这只猫咪，就是拭这盏灯。丫鬟立刻声解释，生怕赫连澈误会她们有帮忙打扫屋。

    赫连澈走过去，二话不说拿起座灯，狠力摔在地上。

    啊男人惨叫，如同没命般扑了过来，嘴里喃喃，我的灯，我的灯

    他的手指在碎片上，留一地目惊心的红，却不知痛，依旧在那里嚷，嫣最喜的灯，怎么办，碎了，碎了

    咔嚓

    只闻指骨断裂之响。

    赫连澈没有收力，军靴依旧猛力踩在那双红血淋淋的手上。

    男人脸颊早已痛得变形，咙嘶鸣。

    他也会觉得痛么？

    赫连澈冷笑，恨意在眸里如火燃烧。

    这男人当初为了那个叫嫣的前清格格，不惜弑父杀弟。

    如果不是他，自己又怎么会一生就无父无母，被人嘲讽为丧门星。

    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应受的。

    与破败古宅相比，梁城司令依旧金煌璀璨，与自己儿时记忆一般清晰。

    赫连澈同坐在位上的男人汇报军。

    这场仗即使打了大半年多，伤亡再惨烈，他也总算凭一己之力拿葛州，距离北平又近一步。

    至此，支援他的外国势力希望他能领军冲北平，而南北政府又发来委任状，授予他莫大的政治份，希望永军能承认政府的合法地位，两方和平共。

    为此，他不得不走过场，来找叔父赫连钺商讨。

    军务正议至一半，忽听门外侍从官敲门，快步来压低声，司令，旧宅递话，说是那位受惊了，现在发，闹得厉害。

    赫连澈觉到叔父眸光，骤然朝自己冷冷来。

    每次你一回来，他都会事。

    赫连澈抿，懒得解释，只是凝神望着面前愈渐沧桑的男人。

    他突然意识到曾经叱咤风云，百战余威的叔父竟垂垂老矣。

    他手臂的肌再也不会实的鼓来，他的形象，再不似幼时般大不可撼动。

    那个壮到可以将自己单手抱在怀，指着树上黄澄澄果说叔父驼澈儿摘枇杷的男人，竟苍老得这般迅速。

    时光果然不曾为任何英雄豪杰停留。

    然而在他老去的岁月，自己却羽翼已成，再难动也。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时取而代之，成为永军名副其实的总司令。

    澈儿。男人唤他小名，其实你小时候，你大伯他也甚为疼你。你的名字亦是

    赫连澈冷漠截断男人话，叔父，若没事，我想去拜见小婶。过会我还要动回宛城。

    男人望向他，眸里有分明凄楚的神，半晌，方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宛城场，绿草如茵。

    远有男女在赛，红旗飞舞，两匹骏如离弦之箭般，咻一声飞了去。

    赫连澈打追上前，冲着前面颀影喊，风。

    吁

    凌风掉转，见唤自己的正是两年未见的赫连澈。

    他淡淡瞥了他一，便要纵往前追赶。他怕曼卿一人骑会事。

    风，来赛场么？男人朝他主动示好，如果我赢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只听他又顿住声音，诚恳解释，我不想静宜回来，见我们不和。

    你觉得你能赢我？凌风朝他挑眉，侧过脸，眸光依旧笔直往女人骑的地方去，满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