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枕斜欹(8)

    翌日清晨，曼卿带着满小汽车的米粮与药品，回到凌府。

    一叶落而知天秋。

    走过垂门，整座园林景致远没盛夏时争奇斗艳，此刻落叶狼藉，尽是荒凉。

    曼卿沿着向南的小鹅卵石路，迤逦回到自己院落，步履匆匆，推门便去看望天天。

    昨夜医生就给他注了盘尼西林，晚上睡得很是安稳。方才，娘又喂了他些，至现在神已大好，正睁着漆黑小珠，乖乖坐在摇篮里玩木。

    曼卿弯腰将孩抱在怀里，右手拿起小木，举在他前，一面柔声哄他玩，一面听娘絮絮说话。

    少，医生说小少爷无大碍，不过这损伤的听力或不可逆了。

    娘说完，瞥了苏曼卿红不堪的双，转过，再不忍去看。

    有温泪慢慢蓄在眶，曼卿仰起脖，几气，方低眸用面颊磨蹭天天小脸，泣不成声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不会了。

    再不会让她的人受到半伤害。

    临近晌午，她命灶房将她带回的米粮菜煮了，让整府丫鬟小厮替去吃饭。

    她知晓，这些日，全府上不仅心思哀戚，就连肚都是空的。

    灶房炊烟袅袅，曼卿净了手，细细用小银针挑去燕窝黑丝，同鲜火一炖在炉火上，直至熬成玉莹的燕窝羹。

    她来到老太太院落，从鎏金八角盒端玻璃盏，舀了一汤匙燕窝，尖起嘴温，方不疾不徐送到妇人嘴前。

    老太太坐在床榻上，光光梳了一个把，扭脸说，我不吃，你们都哄着我罢！我知的，肯定是小风事了

    说着，揪着手帕呜咽起来，帕上丝线红飞翠舞，绞着拖尾的凤凰鸟，泼泼洒洒金芒从窗外洒，覆落上面，波光粼粼。

    曼卿瞧着那尾凤凰，只觉异常刺，半晌，方稳住心绪，竭力笑，老太天这是说的那里话。风现在好端端呆葛州办事，这燕窝就是他派人捎回来的。

    老太太将信将疑，小风若是没事，为什么那些当兵的要来挖我们府里地窖？你休要瞒我！明明这些日，连小宜都不来看我了。她是在我膝养大的，向来和我最是亲厚。

    虽说皇帝被赶了台，可这些军阀就是土霸王，他们比起皇帝还要狠，皇帝暂且还有言官劝着拦着。

    然而这些土霸王为所为，多年来，凌府不是没经历过风雨。伴君如伴虎的理，她活到这把年纪可太明白了。

    没有的事。我要知是哪些人在您面前嚼，回定要惩戒他们一番。

    曼卿莞尔，趁机将一匙燕窝羹喂妇人嘴里，不过是略动了几间房屋，挪了些桌椅板凳，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常言，越动越兴旺不是？至于咱家的大小，昨儿我还在咖啡厅遇见她，说最近忙着拍电影，待过两日得了空就来看您。

    见老太太神略有和缓，她又笑，正想让您拿个主意，瞅要过秋，老太太预备怎么过？想叫哪个馆的吃，听哪个班的戏？李家班的承应戏向来不错，让他们来演《唐王游月》给您看可好？

    不看！

    老太太怒哼哼将眉一展，那唐王当老公公的，天天觊觎自己儿老婆，那女的也是个娼妇，若不是娼妇，怎男人一勾她就不要魂地贴上去？两个不要脸的王八孙，背弃人，冒天大不韪，赤条条在一张床上，竟还传为千古佳话。这样的腌臜戏文，我听了就来气。

    曼卿顿觉五脏六腑针扎般疼，淡淡，那唐王权势滔天，她不依又能如何？

    她若真想守贞，当节妇，为何不一撞死？老太太冷言冷语，可见骨里是个不堪的。这样的脏女人到了地，阎王爷必是要命小鬼将她腰斩，一切为二。想必，她原先的男人也断不会要她了。

    凌老太太生诗礼簪缨之族，从小熟读烈女传，里不得沙，对这些七八搞的男女关系，向来最看不惯。

    曼卿右手汤匙，怔在那儿，面僵白，一句话都说不。

    旁大丫鬟见气氛有些尴尬，忙伶俐上来打圆场，老太太前还说不适，现见少来，喜的话都一箩筐一箩筐往外倒，我寻思这连药都不用吃了。看来咱少真是比从前里的太医都要上几分呢。

    一番话，说得凌老太太歪在榻上笑了起来。

    曼卿也忙弯起陪笑，一颗心却似落黄连汤，涟漪微旋间，冰凉而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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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不完了，明天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