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损钗凤(9)

    曼卿知晓这是棠枝绣给司令的帕后，略尴尬，斟酌回，我姨妈在世时常说，手艺活，最重要的是心。料想夫人的真心，司令定能受得到，那么至于成品如何，夫人又何须过度介怀。

    可是总绣得那么糟糟，我倒不太好意思。

    棠枝垂脑壳，虽然每次赫连钺收到她亲手绣的帕，都得跟什么似的，但时间久了，自己也会不好意思的嘛。

    正当曼卿礼貌微笑时，棠枝已命人迅速取来柳编的小针线笸箩，想着请她指一二。

    曼卿见笸箩里各工齐全，镂空雕黄杨木绕线板缠着的缕缕丝线，竟是价值不菲的真丝线。

    她知此绣线乃是南方特有，制作工艺极其复杂，要经打拈、并合、炼染等数十工序方可成，不过成品艳丽夺目，光泽鲜亮，很适宜用来绣小动的。

    她也只有从前替富家小代绣香袋时，堪堪见过、用过几次。

    曼卿没有推辞，相反倒有些技，她捻着绣线穿过针，十指如风般灵巧，一会儿接针，一会儿铺针，动作纯熟自如。

    棠枝倏然睁大双眸，竟不知一小小绣针会有这般多学问，像她，只会地将针穿过布去，再从布的另一面穿回来。

    赫连澈微侧，只见光线明灭落在女人小脸，映着那缕自额间垂落的青丝，温柔娴静，与世无争。

    恬然得简直像是莫兰迪笔的静画，只区区几个瓶，却能令人心甘愿赔上时间，驻足欣赏一辈。

    他瞧着瞧着，忍不住抿，这女人怎么会绣个都这般好看？

    真想把她关在房里，锁在床上，给自己绣一辈，绝不让旁人觊觎她半分。

    不过略添几线，便轻松化腐朽为神奇，整个画面骤然活泼。方才无打采的两只野，眨间，变成恩悠哉于浮萍间的一对翠羽鸳鸯。

    棠枝惊叹之余，又着实夸奖一番。

    曼卿脸红了红，仍将绣绷递还回去，熟能生巧罢了，其实刺绣和作画是一样的，不过是以绣针代笔，以绢素代纸，以丝线代墨，一笔笔的画总能画好，一针针的绣也总能绣好。夫人之前是绣得太过急躁，只要静心来便可，再或者听说西洋有十字绣，那个更简单些，夫人不妨次试试。

    闻言，棠枝频频朝她，又笑着接过绣绷，她所说，试绣两针，好像果真觉得有所不同，想到赫连钺收到帕时欣喜惊讶的模样，嘴角也不禁弯起甜甜的弧度。

    黄连怎知相思苦，万线千针寄鸳鸯。

    曼卿见棠枝这般认真绣那方鸳鸯帕，忽觉鼻尖微酸，打从心底觉得艳羡。

    别人有心心念念的鸳，而自己的鸳却死了，独留她孤零一人，苟活于世。

    赫连澈听小婶这般夸苏曼卿，简直比小时候自己得到夸奖还要开心，俊庞得意洋洋，悄然在桌底牵起她手。

    力度微疼的灼，朝曼卿白小手心袭来，她意识想甩掉，谁料男人却握得更。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竟对女儿家的事了兴趣。棠枝见自家侄居然一本正经坐在这里看她们针黹，不免觉得好奇。

    男人在桌用小拇指勾曼卿手心，九浅一，面上仍淡笑，许久没见小婶，想多陪陪您。

    曼卿脸骤红，连都颤了起来。

    棠枝睨了赫连澈一，倒是难得见他这般开心。

    行了，你叔父还等你去司令，去晚了，小心他罚你。

    她说着，放手针线，很显然，是想将他打发走，另外有话同苏曼卿。

    男人在桌握着女人手不肯松，曼卿无奈，只得推搡他，你快去吧，我陪着小婶。

    他犹豫，俯向她嘱咐几句，又朝棠枝微笑，小婶不要聊太久，小心累着了。

    是怕我累着，还是怕曼卿累着？行了，我还不了解你，快去吧！晚上我让厨房你吃的翡翠羹。

    赫连澈走后，女佣上前，重新给曼卿换了盏茶。

    澈儿跟你在一起后，好像变了许多。棠枝起茶盖，轻刮几茶叶沫，看得，他是打心底喜你。

    一番话说得曼卿如鲠在，只得微垂，纤细脖颈在光线，玉般凝白。

    你不要害怕，你们的事我和他叔父都知了。自然不会怪你，我们知他是什么脾。你也不要怨他，要知确实会让人丧失理智，他是太你了，才会那些事。如果伤害到你，小婶代他对你声歉。不过你还年轻，夫君逝世，自然得再嫁，澈儿会是一个好的如意郎君。

    曼卿咬，咽肚里所有委屈，勉励笑得灿烂，夫人多虑，少帅对我极好，从未对不住我之事。我以后，也会尽心竭力，安守本分，好好他的贤助。

    棠枝笑着，推过一个牡丹漆盒，这是大太太留的龙凤镯，龙是百鳞之，凤是百鸟之王，这镯不仅寓意龙凤呈祥，更代表缔结良缘，从此恩百年。现在我把它传给你，望你今后同澈儿夫妻同心，为赫连家开枝散叶。

    说完，便拉过她左手，把镯在她皓腕。

    圆的黄金镯细细雕刻着龙凤纹。

    曼卿右手拨镯，鎏光鳞鳞，刺得她一阵阵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