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契 - 第二十一章风云涌

    翌日，汀兰榭，声潺潺。

    窗外是落木萧萧的江畔，几片残红枫叶染着暮霭沉沉的天，寒气已显峥嵘。轩独设一席，有两人对坐饮酒。

    容暨一袭玄青暗云纹锦袍，姿。他端坐执杯，啜饮着杯辛辣的烧酒。

    对席之人，乃宁国公嫡次、现任神机营指挥同知朱正延。朱正延已去了外氅，只着一蓝常服，此刻正捞了一箸腾的，大快朵颐，浑无世家弟脂粉气。

    “啧，畅快！”朱正延端起酒杯与容暨一碰，“外苦寒时，有此一烧刀，几如登仙！倒是回了京城这锦绣地，金玉也淡了滋味！”他给自己又斟满了酒，朗笑难掩风，“听闻侯爷大礼甫毕便在侯府歇了叁日？莫非那怯怯的太傅千金竟是如此可人，了侯爷元去？”

    容暨风凉凉扫过他，并不接这茬，只将杯残酒饮尽，自行续满：“休要聒噪。今日只谈正事。”

    提及此，朱正延面上嬉笑顿敛。他搁酒杯，倾低语，眉宇间凝重尽显：“陛此番急召，岂仅是为这桩赐婚？又或者，岂是他真的心你的婚事，担心你容家无后？”他指尖蘸了酒，于桌案上缓缓勾勒：

    “你在北境数年，赫赫战功固然牢不可破，然……”他抬，目光迫人，“那数万虎狼之师，唯君首是瞻。庙堂之上，诸公夜不能眠久矣！”

    炭火哔啵轻响，光映着他严峻面庞。

    “陛嘛，借你这把刀镇慑北境诸国，亦恐这利刃悬于之上。”朱正延腕指用力，酒痕迹了几分：

    “东那位，自你回京，面上恩赏极厚，金银帛缎般抬你侯府后院。然，”他冷哼，“他边那几个清的近臣，月前便有奏章，你拥兵自重、专擅边事，洋洋洒洒，字字诛心。陛年事已，储位未稳之际，最忌的便是你这等威震天、手握雄兵之悍将，纵使你这獠牙尽在关外杀敌，也怕哪天回过来反咬一啊！”

    “是以？”容暨声沉如铁。

    “是以，君须回京！人离了北境，数万甲兵自会分而化之，此乃釜底薪，最稳当不过。”朱正延直视他，“予君荣华富贵，再赐婚许氏——许太傅！那是何等人？叁朝清之圭臬，素来谨守臣节，不问朋党，只奉龙椅上那位真天。将你与许家拴在一……”

    朱正延意味地咂咂嘴：“陛此计，恩威并施。这份尊荣背后，是制你兵权于千里之外，将你牢牢钉在京师。”

    他举杯虚祝：“恭喜容侯爷！这京城的金玉笼，到底比那北地上叁分！”笑意却未达底。

    容暨垂眸，指腹挲着酒杯，眸幽难测，仿佛那搅动朝野的风云。

    “继续。”其声平稳无波。

    朱正延正襟危坐：“如今朝局，风涌动。除去东羽翼，诸如依附太的尚书王崇焕、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钱一派，尚有那骑墙观望者。再有……”他略一停顿，光爆，“侍郎李霄。”

    此名一，容暨睫微不可察地一掀。

    “李侍郎此人，于筹算，八面玲珑，圣眷颇隆。然其心思……藏得极。”朱正延冷笑，“他是淑贵妃嫡亲兄，其李家，岂甘于只一尊泥菩萨？东视其为心腹大患。李霄老谋算，轻易不漏脚。但他儿李峥……”朱正延目光如刺，“鸿胪寺少卿李峥，与你那位新妇，竹青梅，，此事……非是虚闻吧？”

    容暨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微凸，只淡淡摇了摇：“不知。”

    “呵！”朱正延冷哼一声，意味，“这李峥，少年登科，京闺秀皆视他为良人。他对许家女那份心思……你真当是兄友妹恭？”

    容暨脑瞬时浮现那日许府门前，李峥温和笑容之掩藏的炽目光与那句“沅儿妹妹”，还有那簪……究竟是何。

    “李峥其人？”容暨声调不起波澜地问。

    “颇有些才学，心思缜密，手段亦颇圆，比他老，更添锋芒与野心！”朱正延评刻骨，“他对许惠宁……年少思未必是假。然尔今局势，佳人成君妇，而君手握重权，又成朝野焦，李家父怎肯坐视，稍一手，便可陷君于万丈渊。”

    朱正延略略后仰，慵懒地靠在椅背：“莫忘了，这李家父，父任，职鸿胪，两者勾连……”

    他忽地放低声音：“鉴明可知，今北狄突我朔州小谷关，路径时机之巧，如同开了天？虽被击退，然我军布防图断无之理。事后细查，问题俱在那批军粮上！”

    窗外秋风呼啸扫过残叶，炭盆一声噼啪，几赤星飞溅。

    容暨默然。片刻，他开：“明了。”

    朱正延见他此状，知他心如明镜。他饮尽最后一酒，霍然起：“好了！酒已尽话已毕！此地寒凉透骨，某先去也！”他披上大氅，走至门，忽停。

    “鉴明，”他回首，目光切望着容暨，“一步生，一步死。尊夫人温婉娴淑，自清世家，实为良，”他语气诚恳，“然，她与李峥……君慎之。珍重。”

    门扉轻响，人去席静。唯炭火渐弱，窗外风声呜咽更烈。

    容暨独坐席间，纹丝未动。炉火明灭于他邃的眉目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