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契 - 第二十三章作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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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渐沉时,容暨回了府。

    蹄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巷里格外清晰。容暨勒住缰绳,翻,玄大氅的摆沾着秋夜的

    小厮候在门边,恭敬地接过缰绳和鞭。

    “侯爷。”

    容暨微微颔首,大步跨过门槛。前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他脚步顿住,目光扫过空的厅堂,那惯常沉稳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探寻。

    “夫人呢?”他问。

    小厮忙上前一步,躬:“回侯爷,夫人在小厨房。”

    “小厨房?”许惠宁是江南乡养的闺秀,都远庖厨,他从未想过她会踏足那地方。府里的厨娘都是挑细选,手艺极好,是她不满意么?

    “是,”小厮脸上带着笑意,声音放低了些,“夫人午一直在里,吩咐了不许旁人去打扰。”

    容暨没再言语,抬脚便往后院走去。穿过熟悉的回廊,绕过假山池塘,空气渐渐弥漫开一。越靠近小厨房,那味便越清晰地钻鼻腔。

    不是府里惯有的致菜肴的香气。

    容暨的脚步在离厨房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是西北的味。是营地里篝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是铁锅里咕嘟翻汤。

    厨房的窗蒙着一层厚厚的汽,橘黄的灯火透来,他透过那扇半开的门,看到了里面的影。

    许惠宁背对着门,站在灶台前。她穿着一素净的浅碧衣裙,外面松松地系着一条布围裙,更衬得形单薄。

    乌黑的发髻挽得简单,几缕碎发不知被汗还是蒸气濡,贴在白皙的颈侧。

    她微微弯着腰,正盯着面前一冒着腾腾气的陶锅,手里拿着一柄勺,小心地搅动着。锅里汤翻着,正是那香气的源

    灶膛里的火苗在跃,映着她的侧脸,勾勒柔和的线条,脸颊也被气熏得泛红。

    容暨站在门,没有立刻去。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她略显笨拙却无比认真的动作,看着她被气包裹的纤细背影。明明那么生疏。

    厨房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锅里沸腾的咕嘟声,和她偶尔搅动时勺碰到锅的轻响。这些所有加在一起,让人想到天地久这个词。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惊动了许惠宁。她猛地回,看到是他,闪过一丝惊吓,又镇定来,放,用手背额角的汗。

    “侯爷,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轻。

    容暨走到她边,大的躯带来一片影,也带来了他上冰凉的秋夜气息和淡淡的尘土味。

    他低看了看锅里,大块的土豆和胡萝卜沉浮其间。旁边案板上,有已经炖得烂的羊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从移到她脸上,声音低沉,“怎地来厨房了?这些都是你的?”

    许惠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睫,手指无意识地了围裙的带。“没什么,就是心血来,看厨房还有些材,想着随便。”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听兰提过一句,西北那边,似乎常这么吃。”

    容暨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指尖上,那里红痕明显:“手怎么了?”

    许惠宁拿起来看了:“不小心碰了一锅边,不碍事。”她拿起勺想去搅锅,“快好了,侯爷先去前厅稍坐吧,这里油烟重,别熏着你……”

    “惠宁。”容暨打断她,伸手,轻轻握住了她藏在围裙的手腕。

    许惠宁抬起看他。厨房里光线朦胧,灶火跃,映得他邃的眸里光影明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绪。

    “昨夜……”容暨开,声音好像变得模糊,斟酌着词句,“还恼着么?”

    许惠宁昨夜是有生气,今早醒来他不在旁,心里也确实有些空落落的,说不的委屈和茫然。不过因他昨晚的歉和解释,还有午跟她讲的那些,她早没什么气了。

    可此刻,看着他风尘仆仆归来,看着他映着的火光,受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温度……那些绪,忽然就像被这气蒸腾得模糊了边界,她又红了眶。

    她看着他,的睫颤了颤,轻轻摇了摇,放,环住他壮细窄的腰,透埋在他前,声音细若蚊呐:“没有。”

    容暨受着她突然贴过来的温度,看她小小一个贴着自己,心闷胀又重了几分。

    他抬起手握住她的后颈,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细腻的肤上轻轻挲。

    “怎么了?”他把搁在她上,问。

    许惠宁声音更低,无厘地来了句:“侯爷辛苦了。”

    他辛苦什么?他在京并无官职,每日不是练武便是看书,逍遥快活得很。

    两人之间一时静默。

    良久,容暨开:“谈何辛苦?”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替她拂去角那意。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刀磨的薄茧,划过她细腻的肤,带来一阵微的战栗。

    许惠宁没再回答了。

    容暨被她的泪搞得莫名,疑她有什么伤心事,小心翼翼地问:“受委屈了?”

    “不曾,都说了厨房的气会熏人。”许惠宁松开他转又去握住锅勺。

    “我来。”容暨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勺。

    许惠宁愣了一,看着他大的躯占据了灶台前的位置,这一幕,恐怕与他往日指江山、挥斥方遒的形象相去甚远。

    “侯爷会饭么?”许惠宁问。

    “在北境,”容暨声音平淡,“生火饭,是基本的技能,更是必要时活命的本事。”

    他舀起一看了看:“火候差不多了,该了?”

    “啊,对!”许惠宁回过神,连忙把旁边案板上先前炖过的块端过来。容暨接过,手腕一翻,羊便沸腾的汤锅,郁的香气又被激发来。

    许惠宁也是一次厨,不过她还是让容暨在一旁教她,最后像模像样地炒了盘青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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