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契 - 第二十六章话里锋

    宴至段，舞乐暂歇，女眷们移步轩外回廊走动消。

    园大雪初停。

    容暨与几位大人留在厅饮茶谈，许惠宁被母亲拉着到客用厢房说些私房话。容无非是些家里短、闺秘事。

    许惠宁脸颊微红，糊应着：“侯爷很好，母亲勿念”。

    “那便好。侯爷毕竟是习武之人，我总怕他心思不够细腻、对你不够温柔，委屈了你。听你这么说，娘也便放心了。也好让你哥哥放心了！”许夫人语重心。

    “哥哥……哥哥怎么也和您一样，总这些多余的心。”她说着，心里也有些甜，“侯爷虽然犷，对我却是百依百顺。你们也见过的，他在人前护我敬我，从不叫我受半分委屈。”

    恰在此时，明珠来了，缠着伯母跟她一起去逛园，许惠宁不想去，寻了个借，让锦书陪着她就在这里走走。

    她踱步至稍远的梅林，冷风拂面，让她因酒意微醺的脸颊稍稍降温。红梅开得正盛，在霜雪艳得惊心。

    “沅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后极近响起。

    许惠宁稍有停滞，缓缓转。

    只见李峥不知何时已步回廊，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望着她。他清隽的面容带着一抹复杂的神。

    “李大人。”许惠宁后退几步，微微福了一礼。她让自己显得疏离而端庄，“此寒风更甚，李大人还是早些回里面去为好。”

    李峥并未在意她的冷淡，轻轻叹息一声，又近了一步。他凝望着她后的红梅，又看向许惠宁如雪般白皙的脸，低声：“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生分？这里并无外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髻上那支翠步摇，掠过一丝痛，“沅儿，你……过得还好么？他……待你如何？”

    这话有些逾越了，父亲母亲可以问、明珠可以问，甚至哥哥也可以问，但他一个外男，不该问。她更不该跟他在此独。

    锦书状似不经意地咳了一声。

    许惠宁看向李峥，攥着了斗篷摆，抬起，直视李峥。她声音很轻，一字一顿地说：“李大人的关切，妾心领。妾如今已为侯夫人，一应起居，自有侯爷照料。侯爷待我甚好。”

    李峥光芒一黯，苦笑一：“甚好……那便好。”

    他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在许惠宁脸上，那温的面上裂开一丝隙，声音放低了：“只是沅儿，侯府并非安宁乡……”

    他还未说完，被许惠宁忽地打断：“还请李大人唤我一声侯夫人，莫唤我小字。”

    李峥愣了，苦涩：“好，侯夫人。容侯如今位权重，锋芒毕，这泼天富贵之，究竟是何等境地，你当真……能看清么？若有任何事……无论何事，你当记得，我在你后。”

    许惠宁不答，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一个沉冷的声音自不远响起：

    “本侯的夫人，自有本侯看护周全。李大人如此惦念，容暨……代谢过了。”

    容暨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那里，宛如了周遭的一切。雪勾勒他颀的廓，那双不见底的，此刻正落在李峥脸上，无波无澜，沉静与他对视。

    许惠宁心一，容暨听到了多少？会如何想？她几乎不敢去看他的表。

    而李峥在看到容暨的一刹那，底的绪立刻冻结，换上了得的面，他向前一步，拱手行礼：“见过侯爷。是在唐突了，见雪地寒凉，唯恐夫人着凉，故多言了几句。不曾想惹得侯爷误会，是某思虑不周。”

    容暨缓步上前，无视李峥，径直走到许惠宁边。

    许惠宁怔怔望着他，见他将他的狐裘大氅解，罩在了自己单薄的斗篷之外。

    “寒风凛冽，怎也不多添件衣裳便在这赏梅？”容暨凑到她前轻声询问，没有再看李峥一，“该回去了。”

    她垂眸，低声：“是，侯爷。”然后顺从地任他护在边，从李峥边走过，离开了这里。

    李峥独自留在原地，望着那相携而去的背影。他拢在袖的手，早已握成拳，指节泛白。

    容暨领着许惠宁去向主人家及父母兄辞行，而后走国公府，扶她上了车。

    容暨没有言语，闭目养神。

    许惠宁蜷缩在大氅，容暨冰冷的审视将她抛两难的境地。她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况……若真解释了，倒更像是此地无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