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 - 归笼

    于幸运是逃回家的。

    清晨的北京，地铁还没到早峰，车厢里空。她缩在最角落的位置，裹了大衣，衣领竖得的，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去。隐秘的酸胀，走动时心的异样，还有脖上、那些星星、被衣服勉遮住的暗红痕迹，都在无声地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不是梦。

    是真的。

    她和周顾之睡了。在那完全失控的况。他还说了“负责”。

    这两个字得她心发慌。负责？怎么负责？娶她吗？别开玩笑了！那可是周顾之！他娶她嘛？图她能盖一手好章，还是图她家拆迁的那破事儿？

    于幸运脑里糟糟的，一会儿是周顾之那双布满血丝的睛，一会儿是他最后那个珍重地落在额的吻，一会儿又是他说“我会负责”时，那近乎执拗的认真。

    越想越怕。

    她不是不想负责，是本不知怎么负，也不敢负。那个世界太，太，她怕一脚踩去，就再也浮不上来，连她爸妈都得跟着淹死。

    对，躲起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周顾之那样的人，日理万机，说不定睡一觉就忘了。就算没忘，看她这副怂样，大概也觉得没意思，不会真跟她计较“负责”的事了吧？

    她鸵鸟地想，心里却没半底，只有一阵阵发虚。

    回到家，她妈正在厨房煮粥，看见她回来，吓了一：“哟，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昨晚在婷婷那儿住的？”

    “嗯……妞妞上学起得早，我也就回来了。”于幸运糊地应着，低换鞋，不敢看她妈的睛，怕被看什么端倪。

    “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王老师走过来要摸她额。

    “没、没！的，地铁里闷！”于幸运赶躲开，钻了自己房间，反锁了门。

    背靠着门板，她才地、颤抖地吐一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手机响了，是苏婷。

    “幸运！你昨晚没事吧？后来打你电话怎么关机了？妞妞念叨你一晚上！”苏婷的声音带着关切和后怕。

    “没、没事！”于幸运赶打断，声音都有劈叉，“没事！就是就是昨天碰见同事了，他们非拉我去吃饭。”于幸运开始胡诌，脸不红心不——因为已经红透了，“后面我手机没电就关机了。”

    “哦哦，这样啊。”苏婷虽然还是觉得不对劲，但听于幸运不想多谈，也就没再追问，又说了几句妞妞的趣事，挂了电话。

    于幸运握着手机，心砰砰。撒谎了，还是对苏婷撒谎。可她能怎么说？说我把领导给睡了？人家还要负责？

    她倒在床上，用枕捂住脸，无声地哀嚎。

    ------

    接来的几天，于幸运过得提心吊胆，像只惊弓之鸟。

    手机一响就吓得一哆嗦，一看不是周顾之的号码，才松气。周顾之真的没打电话来，也没发信息。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但那心虚和空落落的觉，却与日俱增。

    单位里，她更是躲着一切可能和周顾之有关的差事。以往每周两次雷打不动的“送材料”，她开始找各借往外推。

    “主任，我肚疼，能不能让小刘去送？”

    “主任，我这表格还没完，着急要，要不让赵跑一趟？”

    “主任，我疼，想请假早回去……”

    次数多了，主任老张也看不对劲，把她叫到一边：“幸运啊，你是不是……得罪周主任了？”

    “没、没有！”于幸运吓得差起来。

    “那你怎么老躲着不去？周主任那边可是名要你送的材料，每次都是你整理的，你最清楚。”老张狐疑地看着她，“我可提醒你，周主任虽然年轻，但那位置……咱们可万万得罪不起。他要是不兴了，别说你，咱们整个科室都得吃挂落。”

    于幸运脸白了，嗫嚅着说不话。

    “行了，这次的材料，你必须去送。上就去。”老张把文件夹她怀里，语气不容拒绝。

    于幸运抱着文件夹，像抱着个炸药包，一步一挪地蹭到了那栋熟悉的、充满压迫的大楼。在周顾之办公室门，她足足站了五分钟，手抬起又放，就是没勇气敲门。

    最后，是路过的助理小陈看见了她。

    “于同志？来找周主任？他刚开完会，在里面。”小陈说着，直接替她敲了门，然后推开门，对她了个“请”的手势。

    于幸运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请”了去。

    办公室还是老样，宽大，整洁，冷清。周顾之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听见声音，他抬起。

    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于幸运心脏猛地一缩，意识地低，不敢看他。手指着文件夹边缘，指节发白。

    “周、周主任，您要的材料。”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就想退开。

    “嗯。”周顾之应了一声，没看材料，目光依旧落在她上，不不慢，带着一悉一切的平静。

    于幸运被他看得浑不自在，后背开始冒汗。她心里疯狂祈祷：快让我走吧，快让我走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些了？”周顾之忽然开，声音平稳，听不绪。

    于幸运一愣，抬起，茫然地看着他：“啊？”

    “那天晚上，”周顾之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语气平淡，“你后来自己回去，没着凉吧？”

    他在问酒店那天！他知她跑了！可他语气怎么这么平静？没有生气，没有质问，甚至……好像还带着一丝很淡的关心？

    于幸运脑更了，结结地回答：“没、没有……好、好多了。”

    “嗯。”周顾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件，“次别穿拉链容易坏的衣服。”

    “……”于幸运的脸瞬间红到脖，脚趾在鞋里疯狂抠地。他知！他什么都知！连她裙拉链坏了都知！他是不是看到她在门边手忙脚的样了？

    大的羞耻和无遁形的慌将她淹没。她只想立刻消失。

    “我、我先回去了，周主任您忙。”她几乎是语无次地说完，转就想跑。

    “等等。”

    周顾之的声音从后传来。

    于幸运僵住，停在原地，没敢回。

    脚步声响起，沉稳，不疾不徐。周顾之绕过办公桌，走到了她面前。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的羊绒衫，比穿衬衫时少了几分冷，多了些柔和。但那海般的气息依旧存在，甚至因为距离的拉近，更加清晰地笼罩了她。

    他低，看着她。于幸运能闻到他上那熟悉的、清冽的书卷气，混合着一淡淡的、净的说不上来什么香。她心如鼓，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一只骨节分明、修净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侧、微微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