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 - 沉溺

    周顾之的司机六准时等在了民政局楼，于幸运磨蹭到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贼似的钻去。

    车没开往上次那个四合院，而是驶向了城东。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年的、闹取静的小区。楼不，只有六层，外墙爬满了常青藤，环境清幽。

    于幸运跟着周顾之走单元门，上到叁楼。他用指纹开了锁。

    门，又是另一个世界。

    是个不大但十分敞亮的平层，视野极好。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大量运用原木、大理石和绿植，调温明亮。大的落地窗外，是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客厅一面墙是天立地的书架，满了书，另一面则挂着几幅象画。空气里有好闻的雪松香薰味，混合着淡淡的咖啡香。

    净，舒适，充满生活气息，却又透着主人良好的品味和克制。

    “换鞋。”周顾之从鞋柜里拿一双崭新的、柔的女士拖鞋，放在她脚边。他自己则弯腰，很自然地开始解鞋的鞋带。

    于幸运有些局促地换上拖鞋，踩在温的地毯上。她偷偷打量着这个空间，心里犯着嘀咕。

    她去过他的四合院，那一去就像穿越回古代，连空气都带着老木和旧书味的地方。她也“见识”过西山那冰冷得像现代艺术馆的“殿”（虽然是被绑去的）。她知，像周顾之这样的人，名估计房比她家的锅还多，还不带重样的。

    前这，却又完全不一样。

    小区外面看着不起，甚至有些旧，藏在东叁环亮桥边的一片荫里。可刚才车来时，她分明瞥见门是几步一岗哨，站得笔直，对周顾之的车敬礼放行时，神锐利地扫过车窗——扫得她后背一。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住的地儿。

    而现在，屋里却是这样一幅景象——温，明亮，充满现代的舒适。大的落地窗外，是静谧的街和百年槐树如盖的树冠，目光越过树梢，恰好将叁环对岸国贸璀璨的楼群，框成一幅动的全景画。这地段，这安保，这视野……

    于幸运的小市民心理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噼啪作响了。

    她脑里飞快地扒拉起算盘：亮桥边上的房，还是这低密度、安保的……妈呀，这不得一平米……十五万？二十万？这房看着怎么也得一百七八十平吧？那总价就是……叁、四、五……千万？！

    她心里那个虚拟的计算“归零”键都快被她爆了，也算不清后面到底有几个零。只觉得心脏跟着计算一起发“滴”的一声哀鸣，有发。

    叁千万……把她爸妈加上她自己，再算上还没到手的拆迁款，乘以十，也够不着个零。而这里，可能只是他看似最“普通”的一日常住所。

    这个认知，比看到西山殿时更让她觉得窒息。那是一真实的、大的、她连想象都费力的阶层落差，裹在温明亮的居家外壳里，静悄悄地将她淹没。

    她站在玄关柔的地毯上，看着黄灯光那个走向厨房的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只不小心蹦了金丝笼的灰兔，连呼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随便坐。”周顾之已经换好了居家服——一件浅灰的棉麻衬衫，袖挽到手肘，线条畅的小臂。他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想喝什么？茶，果，还是？”

    “、就行。”于幸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坐，背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周顾之倒了杯温，走过来递给她，“看会儿书，或者随便转转。饭一会儿就好。”仿佛她只是个来客的普通朋友，而不是……有过肌肤之亲、还被他“抓”回来的人。

    于幸运捧着杯，小抿着，睛却忍不住往厨房瞟。

    周顾之真的在饭。

    他系了条蓝的围裙，站在料理台前，动作熟练地理着材。洗菜，切菜，开火，倒油……一气呵成，姿态从容，甚至带着一独特的、属于他的严谨和优雅。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给他清冷的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意，连镜片都反着温的光。他微微低，专注地看着锅里翻动的，侧影，肩背舒展，竟有说不的……居家的。

    于幸运看得有呆。她见过他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的沉，见过他在四合院里谈古论今的疏淡，见过他失控时疯狂的掠夺，却从没见过他这样——系着围裙，拿着锅铲，在烟火气里，为她准备一顿饭。

    这觉太怪异了，又莫名地……让人心发。

    “你……会饭？”她忍不住小声问。

    “嗯。”周顾之也没抬，用锅铲轻轻翻动锅里的排骨，“在哈佛访问学者的时候，住校外公寓，自己摸索的。那边的餐馆……”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味，“改良得厉害。想吃顺的，只能自己动手。”

    “哈佛？”于幸运有惊讶，虽然知他肯定学历很，但哈佛访问学者……听起来还是很唬人。

    “嗯，待了一年。”周顾之淡淡地说，“波士顿的冬天很，适合在厨房消磨时间。”

    哈佛访问学者……于幸运默默消化着这个信息，心想果然人和人差距太大了。不过，哈佛访问学者亲手给她饭……这画面更诡异了。

    她忽然想起陆沉舟。他也留过学，也说过英国菜难吃，也自己饭。可陆沉舟给人的觉，是踏实，是温，像邻居家靠谱的大哥。而周顾之……哪怕系着围裙，也总让于幸运发麻。

    这觉怎么说呢？就好像你正战战兢兢听着朝廷八百里加急汇报，一抬，发现龙椅上那位万岁爷正亲手给你剥蒜！就那“这合适吗？这不应该啊！但我好像有……要完？”的惊悚，混杂着一丁儿“妈呀这事儿居然能到我？”的、见不得光的暗，搅和在一起，让她心慌意，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过来，拿盘。”周顾之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于幸运赶放杯，小跑过去。厨房里香气四溢，糖醋排骨泽红亮，清炒时蔬翠绿滴，还有一个白的鱼豆腐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简单的叁菜一汤，但摆盘致，香味勾人。

    “端去。”周顾之把盛好菜的盘递给她。

    于幸运小心翼翼地端着，放到餐桌上。白的骨瓷盘摆放得一丝不苟。她又跑了一趟，把汤和碗筷也摆好。

    周顾之解围裙，洗了手，在她对面坐。“吃吧。”

    于幸运拿起筷，夹了块排骨。酸甜适，外酥里，比她妈的还好吃。“好吃！”她由衷地赞叹。

    周顾之“嗯”了一声，嘴角弯了一，给她盛了碗汤。“多喝，补补。”

    补补？补什么？于幸运的脸又有，埋喝汤。汤很鲜，鱼煎过，豆腐，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绷的神经，在和这安静温的氛围里，不知不觉放松了些。

    两人安静地吃饭。周顾之吃饭依然很慢，很安静。于幸运也学着他的样，细嚼慢咽。偶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