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 - 失秩

    于幸运觉得，最近的日过得有……飘。

    像踩在厚厚的云朵上，绵绵的，不踏实，可又莫名有轻飘飘的舒服。这“云朵”，是周顾之。

    那天之后，周顾之果然说到到。班“等他电话”成了惯例，有时是让司机来接，有时是他自己来。去的有时是那温公寓，有时是别她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非同寻常的地方。他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开不完的会，但总会挤时间，和她一起吃顿饭。

    饭通常是他。他的手艺真的很好，好到于幸运常常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呐喊：大主任的亲手料理，我这吃的不是饭，是阶级跃迁的幻觉吧！吃完饭，他有时会看书，理工作，她就窝在旁边沙发里，翻他送的那些“天价闲书”，偶尔看到有趣的野史八卦，忍不住“噗嗤”笑声，一抬，就能撞他隔着镜片安静投来的目光里。

    那目光很，不再是纯粹的观察，多了她看不懂的柔。

    他很少说什么甜言语，但行动上却细致得让她心惊。她随提一句办公室空调太冷，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条质柔的羊绒披肩。她说她妈念叨颈椎不舒服，没过两天，就有自称“社区康复心”的专业理疗师上门，带着最新款的仪，说是“街关老人试项目”。

    他就像一张密而温的大网，无声无息地罩来，把她生活里里外外、连同她爸妈，都照顾得妥妥帖帖，让她连一不舒服、不方便的借都找不到。

    于幸运不是不惶恐。这算什么呢？她偶尔夜躺在周顾之家那张床上，听着边均匀的呼，会瞪着天板发呆。

    女朋友？好像也不是那正儿八经的谈恋。他从来没说过“我女朋友”，她更不敢问。

    那……妇？

    这个词冒来，于幸运自己先吓了一，脸“腾”地红了，随即又觉得荒谬。呸！想什么呢于幸运！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电视剧里那些妇，哪个不是艳动人、材火辣、手段了得？她呢？胖乎乎，扔人堆里找不着，最大的本事是…没有本事。周顾之图她什么？图她好养活？

    可如果不是，这又算什么呢？他给予的，远超过一个“领导”或“朋友”的范畴，带着一占有和细致微的掌控。她就像被他偶然捡到、觉得有趣，于是带回海巢小心收藏、妥帖喂养的一只……嗯，品不明的观赏鱼？

    算了，不想了。于幸运把脸埋枕。想也想不明白。反正……目前看来，除了偶尔被他“实践”得转向、腰酸之外，好像……也没啥损失？嗯，饭很好吃，书很好看，被窝很，人……也养。

    就是心里某个角落，总有虚虚的，不落地——

    这天，于幸运她爸妈报了个老年团，兴采烈地去“桂林山甲天”了，家里就剩她一个。班后，周顾之有个急会议，发信息让她自己先回。

    于幸运乐得轻松，回家煮了包方便面，加了和青菜，吃得心满意足。收拾完，看了会儿电视，快十一时，拎着垃圾楼。

    晚风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她缩了缩脖，把垃圾扔桶里，一转，差撞到一个人。

    “哎哟！”于幸运低呼一声，后退半步，抬一看，愣住了。

    楼昏黄的路灯，站着陆沉舟。

    他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来，穿着剪裁合的灰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松了一颗。但此刻，那括的西装也掩不住他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有淡淡的青影，嘴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嘴角惯常的那温和弧度消失不见，整个人像一绷得太久、快要到达极限的弦，散发着一沉沉的气息。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望着她家窗透的黄灯光，目光有些空茫，又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直到于幸运差撞上他，他才像是猛地从某个远的思绪惊醒，视线聚焦在她脸上。

    “陆、陆书记？”于幸运吓了一，声音都有变调，“您……您怎么在这儿？”

    陆沉舟看着她，那双总是沉稳温和的睛里，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绪，像平静的海面卷起压抑的暗。有疲惫，有挣扎，有难以言喻的痛楚，还有……一于幸运看不懂的凝视。

    他看了她好几秒，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时，嗓带着明显的沙哑：“路过。看到灯还亮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手里空的垃圾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透着一力不从心的虚浮，“能……讨杯喝吗？”

    于幸运看着他明显不对劲的脸和状态，心里那因为偶遇领导的张，瞬间被担忧取代。“当然！您快上来，外面凉。”她赶侧，示意他上楼。

    陆沉舟沉默地，跟在她后。

    于幸运心里直打鼓。陆书记这是怎么了？什么事了？工作不顺利？还是家里……？

    了门，于幸运手忙脚地找杯倒。“陆书记，您坐，喝。”她把温递过去。

    陆沉舟接过，指尖冰凉，到于幸运温的手背，让她微微一颤。他没坐，只是倚在门边的墙上，慢慢喝着，目光却落在她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又带着一近乎脆弱的依赖。

    “您……吃饭了吗？”于幸运被他看得浑不自在，没话找话。

    陆沉舟摇了摇，没说话。

    “那……我给您碗面吧？很快的！”于幸运几乎是脱而。看他这副样，她心里莫名揪得慌。那个总是沉稳如山、能扛事、让人安心的陆书记，不该是这样。

    陆沉舟握着杯的手了一，他抬起，地看了她一，那底翻涌的绪几乎要溢来。半晌，他才很轻地、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了：“……麻烦你了。”

    于幸运立刻钻厨房。冰箱里有她妈走前包好冻起来的饺，有，有西红柿。她想了想，拿西红柿和。陆书记看起来累坏了，吃碗乎的汤面应该更舒服。

    厨房里响起令人安心的声音：洗切西红柿的“嚓嚓”声，打的“咔咔”声，油锅的“滋啦”声，汤沸的“咕嘟”声……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陆沉舟就站在厨房门，静静地看着。看着她系着碎围裙、有些笨拙却认真忙碌的背影，看着她被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侧影，看着她用筷轻轻搅动面条时，垂的、轻轻颤动的睫。

    这个画面，简单，平凡，充满烟火气。

    却像一微光，撞他此刻布满荆棘的心。

    他想起酒店走廊那一幕。刺的灯光，周顾之将她搂在怀里，吻得激烈而。她闭着，脸颊红，地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那是一全然的、陌生的亲密姿态。

    那一瞬间，他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随即是弥漫开来的钝痛，和一失控的茫然。他几乎是用尽了全的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转，回到那个觥筹错、言笑晏晏的包间，继续扮演那个沉稳可靠的陆区。

    可没人知，他之后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