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尘珠 - 第74章

    小九浑猪屎臭烘烘的，自然要洗半天的，都半个时辰了还不来，真让人坐立难安。正此时那婆婆：“快到午饭时间了，三位不妨留来吃饭罢，正好尝尝我们这儿的蒸，可香哩！”珠碧连连摆手，嘴里满了糖，又说不话来，可他真的没脸再在这里呆去了，而汀州府人是了名的好客，既来了家里就是缘分，断没有让客人饿着告辞的理，婆婆这就站起来：“来了就是客，不要客气了！你俩坐一会儿喝喝茶，我去让老逮只来杀！”还不等两人推脱，婆婆就笑意盈盈地走门去了，灵鹫坐到珠碧边，拽过他拼命往嘴里生糖的手，将那黏糊糊的生糖从他手里抠来放到桌上，随后一双宽厚的大手温柔地包裹上来：“珠儿，不要这样。”人在张伤心的形，酸酸涨涨，珠碧嘴里的生糖咀嚼了半天也吞不去，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他一张嘴，碎屑便从嘴里纷纷掉了来，黏在衣襟上，掉在地底。他有些哽咽：“我当不成大官……我也不是甚么西席先生……我只是个人人喊打的男。你看我满嘴谎话，是不是很讨人厌？”灵鹫心百味陈杂，伸手替他拂去衣襟上的碎屑：“怎么会呢。珠儿的心永远是净净的，脏的从来都不是你。”明珠永远无暇，只是世间因利益熏心而为恶者泛泛，更不乏被虫啃掉一颗心的蠢恶世人。是他们把你推泥淖，染上尘埃；是他们失去明辨善恶与共的能力，并不是你的错。灵鹫再一次将他拥怀，他说：“宁为蒙尘珠，不人面鬼。珠儿，不要因为世人的短浅目光，而失去尊重自己的能力。”他说：“只要你心如明镜，不净，都是无关要的事。”他说：“不论世人如何看你，你都是我掌心里净净的明珠。”而这尘世到底也不是所有人都又蠢又坏，就好像这个慈眉善目的婆婆，她虽然年纪大了，耳力却好得不行，里两个人的对话，她都听清楚了。那只还是杀了，理好放冒着气的蒸笼，成香的蒸白切，摆上了饭桌。婆婆的丈夫抱来一坛酒，又拖来一只凳，上摆了个火炉，将酒倒来放到上面煨着，等到酒沸腾时，满屋飘着酒香。老伯提着一只木勺舀了两碗，笑眯眯地放在珠碧与灵鹫的面前：“尝尝！我们这儿自家酿的米酒，又香又甜！喝了。”汀州府人酒，年年过节都得酿个好几坛，在冬至前后，家家就开始将今年刚收获且晒的糯谷碾去谷糠，经一系列工序之后转酒坛，待到节到来，便发酵得恰到好，可以启坛宴客了。

    他们不仅喝，且非常能喝，来到家的客人不喝过三巡，主人家压都不放人走，灵鹫与珠碧自然不例外了，老伯一坐来就要拉着两人拼酒，被正在摆碗筷的婆婆笑着训：“去去去，好歹先让人家把肚填饱了。”小九洗完澡来，坐在一边，大人没动筷他也不敢动，望着桌上的白切了好久的，还是珠碧往他碗里夹了个，小孩才兴兴地抄起来啃。农家菜自然不比南馆里的致，但分量足，风味也地，尤其是这白切，鲜甜，脆，堪称完。婆婆笑眯眯地夹了个大给他，一句：“其实当不当大官也没甚么，只要心是净的，作甚么都不脏。”珠碧的动作，在刹那间停顿了。只觉有一雷从天上劈来，直从他天灵盖劈到脚底板。婆婆拍了拍珠碧僵的手：“别人或许会嫌弃你，但老婆我不会。傻孩，这么多年，受了不少苦罢。”这么多年，珠碧早已可以将一切侮辱嘲讽当耳旁风，却唯独听不得别人安的话语，一颗颗的泪珠汇聚在，又滴落到碗里，珠碧一句话也说不来，只是兀自掉着泪，快要将那碗饭生生哭成稀饭。老伯连忙起去找来净的布巾递给珠碧，坐来颇有些埋怨：“吃饭哩，嘛说这些，看孩都哭成啥样了。”婆婆笑：“想必从来没有人能与这孩说说心里话罢，我要不这么说，他就太可怜啦。”自灵鹫与小九之后，世界上多了两个知他份还愿意对他好的人。婆婆说起她的经历，她原先在城里某条小巷支了个摊，替别人补衣服的活，以此微薄的收来补贴家用。城里有南风馆，那些小倌儿的衣裳破了，没有人愿意替他们补，只有婆婆肯。哪怕有人知她替小倌们补衣裳，嫌她碰了男衣裳的手不净，骂骂咧咧地抢过自己的衣裳说以后再也不来了，即便没有生意，婆婆也没有拒绝那些可怜的孩。婆婆叹了气，：“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孩，成天鼻青脸地，偷偷摸摸抱着衣服来找我，不敢让人瞧见。浑都是被打来的伤，你说他们能是自愿的吗？我们也是父母的，要是看见自家儿女受这样的折磨，父母的心该有多疼啊。便是那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呐，但凡有同理心，都不忍心见他们这副模样还骂得去，可惜啊……”可惜，世上多是自命清，实则冷血无，自私利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