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尘珠 - 第198章

    珠碧自己也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不知该如何才能安他，只好用自己破破烂烂的双臂将他抱得一，再一，脸也贴上去，相依相偎。曾艳冠四海，名动天的荆都双绝，两人在南馆当了近十年的摇钱树，为南馆摇的钱财不止亿万，被压榨最后一滴油之后的归宿，竟只剩这间破烂漆黑、屎遍地的柴房。天底再没人记得他们。曾经的两个无价之宝如今就这么一直依偎着，直到天光撒落破败的窗里来。两人抱着发疯了一晚，到此刻终于平静来，锦画掏了三枚铜板。“……这是甚么？”珠碧问。应是锦画也觉得好笑，嘴角都忍不住扬起来：“萧启给赵景行两个选择，一是七千五百两黄金赎走活的我，二是三文钱，买我的骨灰，还送个盒。”“我偏不如他的愿，”锦画几乎咬碎了后槽牙，狞笑，“我才不要留骨灰给他。永生永世，不论是人是鬼，我都不要再和他在一起。”不知他为甚么说这些话的时候会笑得这样开心，珠碧胆战心惊地，不肯松开他的手：“锦画……你要甚么？”锦画蓦地站起，从珠碧手里回自己的腕：“我，不要死在别人手里。我的命，只有我自己才能了结。就算如飘蓬不由己，我也要死在他们了结我之前。”这可笑一生，总是在任人拿。生命的尽，锦画想自己一次主。珠碧听懂了他的意思，挣扎着坐起，脸上的泪又蓦地掉来，他倾全力去抓，万幸终于抓到他一指尖，然后拼尽全力，好像溺之人终于抓住一截浮木一样，哭喊着往回拽：“锦……锦画！你也要走在我前面吗？我，我不想……不想再送走任何人！我的爹娘、我的妹妹死在我面前，小九也死在我面前，我不想，我不要再……”珠碧真的不想再送走任何人了。仇人依旧锦衣玉吃好喝好，而他在乎的，在乎他的，却一个个都离他而去。“我没有你那样勇敢……珠碧，”锦画哀哀回，抹了把泪，可眶里很快又被新一涌上来的泪朦胧，“我怕疼，我……这样的痛苦，我捱不住……”锦画转离开，听得后珠碧撕心裂肺的唉嚎，挣得锁链哗哗作响，他不忍回，只能狠心离开。怕这一回，就无法再定自己的选择。锦画再回来时，上多了许多被打的伤痕，一瘸一拐地回来，手却多了一个桶，和一只烛。前挂着一个镶嵌着蓝宝石的吊坠，以及手指上，个绝的宝石戒指。临了，临了，到了生命尽，他终究还是忘不掉、放不那个伤他最的人。

    珠碧腾地一坐起来：“锦画——”锦画放了那只桶，远远地，珠碧的视力又大不如前，他看不清桶里的东西，但动了动鼻，珠碧嗅到恶臭空气，飘来的刺鼻火油味。再看到他手燃着的蜡烛，一瞬间明白了一切。珠碧瞬间抓狂崩溃，嚎啕大哭：“不要！不要——锦画！你别走，别丢我！！！”“我一个人，我……我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锦画着泪，将手燃着的红烛放置在一旁的柴堆上。走过来，抱住无助哭泣颤抖的珠碧，闭上睛，又是一串泪珠落：“对不起，珠碧，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孤孤单单的……”“可我，即便不如此，我罹绝症，也是时日无多。”锦画一一抚摸他的脑袋，他坑坑洼洼骨瘦如柴的背脊，“与其叫别人烧了，三文钱卖了，不如自己选择有尊严地死。”“我知，在这里自绝会让你痛苦崩溃，可我……”锦画啜泣一，颤抖着嘴，“这是我唯一的容之了……”“珠碧，原谅我……临了到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珠碧抱着他，听他叨叨对自己说着遗言。“若是赵景行来了，替我保护好我的尸骨，我不要和他走，我永远都不要和他走。我只想和你待在一块儿。这个世界上，我只相信你。”“我不！我不！”珠碧哀哀哭泣，连连摇，“我才不……你要走在我前面，你抛我，我才不帮你的忙，我、我不帮……”“珠碧，再见了。”锦画着泪，却留给珠碧一个温的笑容。毅然决然松开珠碧的手，锦画提起了那只木桶，“哗啦——”一声，火油从淋到了脚。那只动着豆焰的残烛似乎知自己要成为杀人的凶，也于心不忍，颤颤巍巍地晃动着火苗，映得锦画的脸也明明暗暗。发丝垂落来，被火油浇得透，一缕一缕往滴着刺鼻的。捧近了烛火，离肤只有咫尺之遥。“不要——”珠碧用尽力气狰狞着悲吼，苦苦哀求，可铁链将他牢牢固定死了，他扯得双臂都脱了臼，还是没办法离开木板床一步，他只能哭，只能大吼，期盼能阻止这一切，“锦画！你别走——我不要，你别离开我……我、我不想一个人……”火苗在动。透过微弱的橘黄火焰，锦画最后不舍地看了一珠碧，这个他以为是宿敌，结果却是这一生，最过命的知。“转过去，不要看。”锦画安地笑笑，“若有来世，我来找你。我们再最好的朋友。辈，我一定不和你拌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