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300节

    不过，在这不悦一步升级，又或者促使他们改换生存策略之前，买活军来了，用一非常娴熟的路，改变了輋人们的生活：第一年，他们只是来要求輋人们红薯，并且丈量了山间土地之后，要求他们跟着‘田师傅’学习稻——在此之前，輋人和徭人一样是只旱稻的，有些时候，这是因为山间没有引的条件，有时则是遵循传统，最大的原因还是他们没有稻的传承。

    六慧便是寨正在犹豫的女娘之一，她的汉话算是说得不错的，这也给她外工的想法提供了一个基础——如果连汉话都不会说的话，去工肯定是十分吃亏的，因为那样就不能走远了，只能跟着一个会说土话和汉话的人，在家附近工。

    “胡说八！”这样的说法，立刻就被老师驳斥了，但六慧是有几分相信的，因为她们的寮的确和汉人的不同，别说书本了，万年历都是非常罕见的东西，他们就算得到了也看不懂，到现在，他们传递一些理和故事，还是靠唱歌呢。或许，輋人确实没有认字的本事，天间有那么多人，任何人之间有差别，有些人天生就比别的人笨拙，这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吗。

    但是，她的扫盲班学习，展并不算太快，因为平日里他们都是很忙碌的，上课时总觉得脑不够用，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扫盲班的老师说，他们是吃得还不够多，有营养不良，力不足。六慧也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反正一直没有能学会拼音，寮里的人也有人说，輋人是学不会的，因为祖祖辈辈他们都不认字，‘命里就认不了字’！

    “你们的耕技术也就比南洋的刀耕火、随天收要稍微好一吧！”

    田师傅是经常这么说的，他的教非常严厉，不过并不会让輋人们过于抵，因为他是徭人，徭人的土话和輋人的土话是可以互相听懂的——田师傅是被人卖到丰饶县开荒的隶，又设法逃到买地的徭人，他可以说得上是见多识广了，姿态一些当然也在理之。

    徭輋客，很好地表达了他们的份——徭，他们的穿着、习俗和血统和徭族是很接近的，輋，这个字的意思，从字形就可以看来，是在山间搭房住的人，客，他们是迁移过来的人。輋人和徭人的关系的确是密不可分的，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都还算是温驯，都以农耕为业，但植技术也就比刀耕火先一，所以，可想而知他们都是很穷的。

    ‘咕嘟咕嘟’，又开了，她也

    虽然没有通过考试，也能山去工，但那就是睁瞎了，什么都看不懂，被人坑了也不知……如果学不会拼音的话，六慧实在不能鼓起山去工的勇气，她只能在繁重的劳动，运用偶尔的闲暇，幻想着自己有一天突然站来，告知寨里的亲友，自己要跟着商队去买卖了……然后……然后……

    这穷困，在小冰河时期转化为了生存的危机，受到这压力影响，輋人逐渐抛弃了在山单独聚居耕的传统，开始给附近的汉人客佃，又因为这样时间的混杂居住，最终他们的语言也受到了影响，和汉人客说的土话——也就是河洛正音合，彼此甚至可以无障碍的沟通。从此，徭輋客和汉客便不那样好区分了，因为毕竟住在一起，互相通婚，血脉上也有所合。

    这些寮里的輋人当然不知，在另一个时空，这个节也恰好是徭輋客和汉客合的节——在这个时间，輋人虽然没有自己的文字，但还保持着比较有独立特征的语言，分布在闽西、广北、江山区的輋人，还可以用自己的土话互相谈，他们虽然也自称是客，但却清楚的知自己和汉人客的区别。

就是在附近的驿站修路，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带回了许多珍贵的布匹和棉，还有宝贵的咸盐——买活军的盐价格的确是不贵的，可在此之前，寮里真没有什么东西能换盐啊，他们实在是穷得厉害，就差给那些一样是客的汉人去佃了！

    但在这个时，徭輋客和汉客虽然在同一片山区居住，彼此间却还是泾渭分明，甚至还存在小小的——由于輋人的耕技术不好，他们无法久留，开垦的耕地，几年就会耗尽力，所以他们是采取独特的‘游耕’制度，个几年就去别了，以前嘛，无所谓的，山里本来也没什么人，可现在，汉客山地里了，可以开垦的好荒地越来越少，他们也当然会受到不悦了。

    即便如此，这些东西也让寮里动了许久，让很多少女燃起了山活的想法——嫁人是理所当然的，千百年来似乎都是如此，到了年纪，就该在小伙里挑一个结婚，很多人对此并没有期待也不存在抗拒，而工呢，工是陌生的，让人恐惧的，但却又拥有极大的诱惑力，让人跃跃试，却又非常的心虚，似乎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迈这一步。

    其实，一样都是迁徙，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区别呢？当吏目来通知他们，西湖寨里的汉客已经迁徙走了，周围的好熟地需要人耕时，大家似乎都没有丝毫的犹豫，就了迁徙的决心——本来輋人也是经常游耕的，一样是从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可是，从山迁徙到半山腰去田，大家觉得很正常，要离开家里去别的州府工，却一好像是很大的事，让她也有不敢迈这个脚步来了。

    那个冬天之后，小名里带六的輋人就很多了，大家对于扫盲班和学说汉话的态度，也从敷衍变成了积极，到了第二年，不止男丁去力工，女眷们也都山去汀州府活了，他们有些人还被组织着派到泉州一带去活，年都没有回来过，等到耕前才急匆匆地回来活，大包小包背着的东西让人移不开：绿绿的布料，反着亮光的小镜，还有铁的饭盒餐！

    如果不是在山的销也很大，而且规矩也很严格，再加上大多数人还是很害怕脱离族群生活——輋人的婚姻都是族通婚为主，总来说，他们的氛围是相对封闭的——否则，还有谁想田呢？大家怕不是都要城去工了。

    语言不通的话，收也比较低，一天只有十五文——语言通，但没有通过扫盲班考试的话，20文，通过扫盲班考试就是25文。所以寨里现在大家都在积极地学说汉话，而且成效不错——其实大多数住在半山腰和山脚的徭人輋人都会兼说汉话的。

    这样，第一年他们就迎来了极大的丰收——亩产只要在两百斤，对輋人来说就非常值得庆贺了，可那一年，稻的亩产达到了四百斤（得不好，田师傅不太满意）——而红薯的亩产呢？三千斤！

    六慧的想象，在此会有一个断层，因为她从来没有过山，没有过任何城市，虽然从小经历了两次迁徙，但也是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所以，她完全想不城活会是什么样，尽外工回来的族人们有仔细的讲述，但是，那无法在她的脑海形成画面，所以六慧只能到一个她熟悉的画面——穿着绿绿的衣服，满面笑容地站在村，后手上，大包小包，吃得胖胖，脸圆圆，上壮壮的六慧，取礼馈赠亲友，同时在寨里惊叹的声音，讲述着自己跟随商队在外行走的传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