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 - 第63章

    不求他你我助力，倒也别拖着咱们的后呀。崔苗蹲倚在母亲膝，心有些难受。

    倒是姜淑看她这样有些好笑，摸了摸她的发，笑：你是第一日知你阿爹是这么个货吗？不必在意，你自有你的前程，好自己的事便是了。

    崔苗抬看她：阿娘就不恼吗？与这么个糊涂人绑在一，便不觉难受吗？

    恼什么？对他没有期待，便不会因他而生心障。姜淑少时经过更糟的境地，父母双亡，群狼环伺，弟妹嗷嗷待哺。幸也不幸，崔氏不曾因她家落魄而断了婚约，她带着弟妹嫁与崔意诚，得了缓和之机，慢慢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又把阿弟阿妹拉扯大。单从这一说，她是得激崔家的。她也因这，失了自己的大好前程，陷在宅里一日复一日。但路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谁，她也曾试着与崔意诚好好过日，但合不来终是合不来。她也曾自苦过，时日了便放弃了，心思都放在了生意上，倒也走了自己的路。到了这个年岁，弟妹皆有路，崔苗也已成，整个崔府皆在她掌，她又何苦为个掰不回扭不正的蠢材自怨自艾。

    但崔苗还年轻，她一次次地对她的父亲有所期望，又一次次地失望，每一次都叫她痛苦愤怒，她还没有学会与这样的自己讲和。她读的圣贤文章教她要孝悌，她不明白，父不慈如何孝，她总觉得自己与卓观颐并无分别，只不过卓观颐被到了奋起反抗的绝境里，而她还在被刀一刀一刀割。崔意诚这疏，写的是卓观颐，却一句句都在崔苗心窝里，叫她方寸大，险些了错事。

    姜淑轻拍她的颅，无声地安抚，崔苗视线所不及的地方，姜淑的神渐渐定起来。

    崔意诚这疏不过是这场风波里平平无奇的一个边角，真正叫朝堂震的奏疏来自曜和云衢。

    前者称卓家案小，地方象可见，豪族遮天，官吏政，小民不敢言，何其荒唐。拙县微小，天之郡县如拙县者又几何？请派御史巡查四方，清查积弊。陛欣然应允，批复着御史台拟个章程，尽快去办。奏疏与批复公示之日，地方豪族之官宦心皆惴惴，纷纷去信家令族收敛。

    而这风还没去，又叫云衢的奏疏掀起了另一波。云衢认为拙县知县渎职之因在于亲民官与地方豪族同一族，亲亲相隐乃人之常，为杜绝此类象，派官之时应有回避，地方官员不得在本籍任官，父母女、兄弟妹、夫妻、姻亲、叔侄舅甥不应在同一地区同一衙门任职，也不应同时任四品以上堂上官。

    这便不止是各地受到影响了，枢亦要受到波及。一门三公、父同朝乃至夫妻共事至今皆是谈，云衢这疏，便都成了贪腐之源，这叫朝官如何能肯。但陛没给他们反驳的机会，云衢奏疏方递上，当天便得了陛批复，全盘同意，并命政事堂议个章法，后年京察需得依此行事。

    此诏一，满朝哗然，左相蔡铨以有违祖制之名行封驳事，陛不应，再次诏，蔡铨再行封驳并自请罢相。

    卫杞在自己的永安正殿见的蔡铨，她看着这个一路守在她边的老臣，叹：蔡卿何苦呢？

    蔡铨恭敬地：陛过于急切了，先后两诏书一，地方与枢皆生动，这是要大事的。

    蔡卿言重了，不过是些调整，皆是合合理，谁人胆敢不愿？卫杞心自有成算，不会叫蔡铨三言两语说动。

    陛当知，世家之祸延续至今，本也就是投鼠忌，先帝并非不能动，只是怕轻易动了叫地方受，百姓受苦。陛认为，现今是到了能动的时候了吗？蔡铨见她定，便直言。

    卫杞看着他，一字一句决地：是，朕准备好了。

    蔡铨仔细地看着她，半晌方叹：陛大啦。

    他郑重地撩起袍角跪了去，将官帽摘，轻手轻脚放置在边的地面上，而后从袖取一份奏本，双手举起，对卫杞：陛大了，老臣也该退了。臣已老迈，请陛准臣致仕还乡。

    卫杞曾无数次想把这堵实的墙挪开，可真到了这一日，她竟觉得有些惆怅，她走上前扶起蔡铨，叹息：蔡卿仍是健呀，莫要这般妄自菲薄。

    老臣早便觉力不济，常觉，然先帝临终之托犹在耳边，老臣不得不打起神替陛多看一看，现今陛有了决断，老臣甚是欣。

    蔡铨去意决，卫杞挽留劝了一阵无果，便：蔡卿还有什么可以教朕吗？

    蔡铨略想了一会儿，：老臣有一言或许逆耳了些，但仍是要提醒陛。

    蔡卿不妨直言。

    朝堂之唯平衡二字，陛可用新党，却也得用旧党，新旧之谓并非固化，若无了活，新也便成了旧，而若使用得当，旧也能成新。不论是哪一派皆是陛臣，端看陛如何用，万不可随着自己的好恶去取舍。再者，年轻臣也不可提太快，骤居位，便易了，得叫他们艰难地走过来方能踏实

    这话确实是老成谋国，卫杞听了，应了，心却仍是起了盘算，思忖着蔡铨这番话是不是想给自己的门人多一些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