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传》 - 第四百九十四章

    四百九十四、

    被留在侧屋这段时日，颜衿一直老老实实待着，屋里有书本经纶，还有针线布绸可供她消遣时间，但更多时候，颜衿都是静静卧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就这么直直盯着床帐发呆。

    自己一直拦着颜淮，不肯让他告诉秦夫人，便是知晓她的断不会同意此事，颜衿总是希冀于自己能够在母亲发现之前找一个十全十的法，可这世上，哪里会有十全十的事。

    此番秘密终于暴，颜衿本以为自己会惶惶不可终日，然而她现在却发现自己竟难得地平静，平静得仿佛已经能够接受这件事引发的所有结果。

    五皇也好、夏凛也好、宋瑜也好，纵然都是天底极好极好的儿郎，可都比不上颜淮，颜衿谁都不想嫁，但颜淮此番抗旨，已经惹得陛和众臣猜忌，叁皇等人又在暗蛰伏，她自知拦不住颜淮，可她总得保一保颜家。

    若真的君心难测，陛为了朝堂安稳，让颜淮真的死在里，大不了等颜明接过颜家担后，她便随之而去，只是少不得让母亲为他们这对不孝的儿女伤透心。

    公主不愧是在里大的人，即使离京这么多年，也能一看清如今的局势，如今小侯爷一死，太和陛断不会再要了颜淮的命，但也绝不会答应颜淮的求旨，若颜淮仍旧执意，此事最终如何决断，决定权自然会落在颜衿上。

    问题在于，若颜衿因此事而死，以颜淮的必定会君臣离心，纵然他绝不会倒戈叁皇，但失了一大助力总是得不偿失。

    皇后当时亲临颜家提亲，自然是在得知公主与颜衿的谈话之后，一来将颜淮抗旨之事缘由转移到颜衿上，借秦夫人来给双方一个台阶，二来颜淮被关，众人早就伸了脖，想要探得哪怕一星半的，这个时候总得有人面稳定局势，同时也向颜衿表明陛对这件事的态度，叁来借这门婚事向颜家、或者说是颜衿提筹码，她嫁皇家换颜淮忠心，自然也能换得颜家前途。

    这件事无论落到谁家，都是天大的好事，更莫说自苍州之事后，颜衿上争议颇多，正好能堵住悠悠众，她没理由不答应。

    而一事，是公主给予她的，退无可退时唯一的办法，公主说颜衿当初失了忆，记不得颜淮自然也没机会去想这些事，等到她想起来时，颜淮又正好寻了过来，他们分开得突然，又重逢得匆忙，或许稍微分开一段时日，会想得更清楚些。

    意识握住手腕，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只金镯，颜淮特地重新为她寻来镯早已不知去向，颜衿也忘了自己后来将碎片收在了何。

    颜衿想去和颜淮解释，她向对他歉，那只镯自己真的很喜，不是真心要将它砸碎的。

    一想起颜淮，顿时一阵酸楚，仿佛又要落泪，而就在这时，房门却兀地被人轻轻推开。

    平妈妈这个时候应该在秦夫人边，断不会在此，而秦夫人也明令禁止其他人此。

    缓缓从床上爬起，颜衿愣了一，秦夫人就站在门，她逆着光，后的平妈妈正端着托盘默默跟在后。

    秦夫人看着坐在床边的颜衿，无声走，她在桌旁坐，平妈妈则关上门，将托盘放，上面只有盛满了药的一只酒盏。

    颜衿看着酒盏，一瞬间顿时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她起整理好衣衫发鬓，缓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朝着秦夫人跪行了个大礼。

    “里已经传来了消息，陛的旨意很快就要来，”秦夫人看着跪在面前的颜衿，“你两个弟弟尚未行冠……陛此举，几乎是明示要你哥哥继承爵位，可你们却、却——颜淮不撞南墙不回，到如今也不肯罢休，趁陛赐婚旨意未，为了颜家，我只能这样，你懂吗？”

    “女儿明白。”

    颜衿朝秦夫人重重磕了叁个响，站起伸手去拿那酒盏，平妈妈早已泪满面，她似乎想阻拦，可手悬在半空，却怎么也没办法再往前。

    “若你愿意再去劝一劝他……”秦夫人忽地握住颜衿的手腕。

    盏琼浆琥珀，想来是难得的好酒，颜衿轻轻拨开母亲的手，几乎是毫不犹豫将其一饮而尽。

    有人曾与她说，这世间从没有能让人安然离世的毒，毒发时，定是生不如死的。

    酒甘甜，颜衿等了许久，并未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痛楚，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秦夫人噙着泪望着她：“我怎么会舍得呢，孩？”

    “扑通”一声跪，颜衿几乎是哭着扑母亲怀，秦夫人用仅剩的一只手环着她，泪如落珠般滴在她背上：“你是我十月怀胎，从上生生掉来的一块，我、我怎么舍得，你叫我如何舍得……”

    颜衿抱着母亲的腰，当她还是个小萝卜丁时，每每想要母亲抱一抱，便会先去搂住她的腰，随即母亲便会笑着一边叫她名，一边伸手将她抱起，可如今莫说抱起，连用双手搂住也不到了。

    母女二人哭成一团，平妈妈更是双手捂着嘴泣不成声，当年颜父带着妻儿京，托付她留在临湖照顾颜明和颜，本来约定等安顿好了便将她接来。

    可等到平妈妈京后见到的，却是一个支离破碎的颜家，颜父死状不忍直视，颜淮满刀伤剑痕，颜衿几乎被吓走了魂，秦夫人断了一臂，拼尽全力这才生颜殊，整个人命悬一线。

    颜家这些年的艰难，平妈妈是看在里的，她又是亲看着这些孩大，如何会不心疼呢？

    “孩、孩，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去不得啊，”秦夫人哭着，“而且我怎么会舍得，舍得将你送去那个地方呢？锦娘，去劝劝你哥哥好不好，就当娘求你了。”

    “锦娘知，我和哥哥这事对不住颜家，更对不起列祖列宗，最对不起的就是您，可是、可是锦娘不后悔，”颜衿抬看着秦夫人，“哥哥为了我到如今这个地步，我与君相知，命无绝衰，我不能负了他。”

    “可你——你是他亲妹妹啊。”秦夫人抚着颜衿的脸，“这件事会害死你的，你知吗，你会死的啊。”

    “锦娘不怕死。”

    “你不怕，可为娘怎会舍得睁睁让你去死呢，”秦夫人垂首贴着女儿的额，泪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滴在手上，“同娘回临湖去，陪着你爹爹，我、我许久没有见到他了，锦娘，我想你爹爹了。”

    “娘……”

    “礼制，父母丧，需守孝叁年才可再论婚嫁，”秦夫人冲颜衿温柔一笑，颤声，“若以此为由，这门婚事自当作废，你不必嫁去里，你哥哥也暂时没办法再提。锦娘，你替娘守这叁年，就当娘了坏事，将你们分开叁年，若叁年期满，你仍不改其意，我再不拦着你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