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舜笑
：“你不该睡觉了吗？”
“天才刚黑,也不算很晚,这时候睡什么啊？”凌岁寒拿起酒壶,左右瞧了瞧,“没第三个酒杯了吗？”
“受伤的人就别急着喝酒了，至少隔个一两天。”颜如舜右手一拂，便直接将那酒壶从她手
夺回来，“你今天不是和我们说，你很累了吗？那不该早些睡？”
“我什么时候说我很——”凌岁寒突然反应过来，语音一顿，陷
沉默。
“我才是这里最会骗人的。”尹若游巧笑嫣然,“你骗得过舍迦，可骗过不过我。今儿你失神招之时,
睛是看向舍迦那边的吧？她也没
什么事，你盯着她
什么？”
凌岁寒踌躇着思考解释，半晌方：“谢缘觉是我们的朋友，对不对？你们难没发现，她这两天因为……因为那个凌澄的事儿，都有些神思恍惚了吗？我见她忽然现，又在和凌知白说话，心想说不定她已找到什么证据能证明凌知白就是她要找的人，便想听听她们在说些什么。我只是希望她能过得快乐……所以这两日没忍住有些关注她，这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尹若游颔首：“是，好在她已经找到了她的朋友。不需要别的证据，那枚玉兔吊坠就是证据，她已经找到了她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凌岁寒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又沉思良久，随即斟酌着问，“我们这段时间同住一个屋檐
，也算是朝夕与共，她突然有了更好的朋友，你们心里会
觉到别扭吗？”
颜如舜：“别扭？怎么别扭？”
凌岁寒：“说不，总之就是你们心里真没觉到不舒服？”
从丰山回到昙华馆，凌岁寒一路上仍在思考这个问题，仍是没能想个清楚明白。要知，自从她放对定山派的偏见仇恨，她如今对定山弟
尤其凌知白印象极佳。舍迦真的把凌知白认成自己有什么不好呢？自己怎么能够因为这件事而又对凌知白心生不满？
凌岁寒一向是知错即改能担当的
，意识到是自己不对，她不禁生起了自己的气。
尹若游依然笑意盈盈：“自然没有。她和凌澄是自生起就结的缘分，我们比不了，你也比不了，吃这个醋
嘛？况且，你前天不是还说过，只要舍迦
喜，你便喜？”
凌岁寒无言以对，脸
白了一分。
颜如舜扬起眉打量她们双方一会儿，也跟着笑起来：“就算凌知白不是凌澄，舍迦与定山派之间渊源也极
，若非山岚英年早逝，舍迦必早已前往定山客，在认识你我之前认识凌知白。”
凌岁寒越听越不是滋味，实在不想再听去：“你们继续喝酒吧，我的确是有些累了，不陪你们。”话落站起
便
离开。
月光如雪照在她上，竟有一
寂寥之意。颜如舜凝视她背影片刻，直到她已往前走了数步，才倏地声又叫住她。
“什么事？”凌岁寒停步回过
来。
“你刚刚说，你希望舍迦能过得快乐，可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呢？”颜如舜缓步走过去，尽
边始终带着她一贯的明朗笑意，但神郑重了许多，“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我当时好像说过，这世上唯有善恶才有明确标准，譬如杀人劫财为恶，扶危济困为善；但
丑从无准则，每个人看法都不尽相同。其实，悲喜也是一样，每个人会为之痛苦和快乐的事
并不相同。舍迦想要的快乐是什么，只有她自己能够决定，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能替她主。”
只要不涉及自己，在别人的事上，颜如舜一向看得通透。
凌岁寒心慌了起来：“谁替她主了……”
“我只是忽然心有所，随便说一说而已。”
“心有所？”
“你现在的样看起来，好像就
不快乐。但你不愿说，我们便很难猜你的想法。”
“连我自己都不懂我的想法。”凌岁寒苦笑一声，这次没和她们说一句告辞的话，便转而去。
当她的影彻底消失在夜之，颜如舜才回到尹若游边坐，沉
：“话虽如此说，但我倒能理解她，她们之间的困境太难破解。”
尹若游：“我们之前好像聊过这个话题，你不赞同弑君，对吗？”
颜如舜：“天死于非命，诸侯群臣争斗不休，必造成天动
，苍生何其无辜。”
倘若在以往，什么天什么苍生，尹若游自认为与她没有半
关系。此时她看向前方被月光笼罩的万紫千红，不由得想起阮翠，又想起无日坊的众多百姓，秀眉微微蹙起，沉思良久：“人迟早都是要死的，如果储君之位已定，新君又能镇得住朝堂，无论老皇帝何时死，也不至于便天大
吧？”
说着侧过首，她一只手臂搭在颜如舜的肩上，与颜如舜几乎额抵着额，边笑意带了几分狡黠。
“要不，我们帮阿寒报了仇，便一起浪迹天涯吧？”
那如晚霞一般的琥珀眸太过明亮璀璨，颜如舜了一会儿神，才轻声：“你不是很喜昙华馆吗？”
“那是因为有你们在。”尹若游又一转，直接躺在
毯之上，而则枕在了颜如舜的
上，遥望着漫天星光，“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天涯
可为家。”
拐弯抹角地说话是很累的，从前那个八面玲珑的尹若游其实已
绷着
神活了十几年，如今能在一个人面前无所顾忌地直抒心意，她很享受这放松的觉。
颜如舜：“但当今天是舍迦的祖父。”
天家是没有亲可言的，古往今来王孙贵族同室
戈骨
相残的例不要太多。偏偏谢缘觉与众不同，她的外表有多冷，
心便有多柔
，她这样的人会完全不念亲吗？凌岁寒杀了谢泰以后，她对凌岁寒能毫无芥
吗？尹若游愣了一，也很快意识到这一。
颜如舜低着，手指轻抚过尹若游如瀑的青丝：“你知我刚才在想什么？”
尹若游也望着她：“什么？”
“我这几日就过得很快乐，我活了二十几年都从不曾有过的快乐。像我这样曾经作恶多端的人，上天都愿意赐我新生，凌岁寒和谢缘觉当然值得更好的人生。”颜如舜此时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痕的晚风。“她们分别十年都还念着彼此，我希望她们能有一个圆满结局。”
昙华馆东西南北几个小院，凌岁寒不看路，随意而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谢缘觉卧房门
。
令她不禁一怔。
房间里似乎亮着灯，看来舍迦还未睡。但凌岁寒不敢敲门打扰她，伫立原地许久，旋即才慢慢坐到了门的台阶上，左手托着腮，思索起方才颜如舜之言。
谢缘觉确实还未睡。
窗边一张书案上，铜灯
跃着橘红的火光，她坐在灯火旁，将之前她画的那一幅昙华馆夜宴图拿了来。这画才画了一半，还未全
完成，但也能让她瞬间忆起那夜的万灯如昼，忆起阿螣的
云舞，重明的飞
扇戏，还有……凌岁寒给自己披上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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