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妍安静听着，没有说话。
好在丁莹还醉着，并未发觉她的沉默，她再次握住谢妍的手，放到自己
：“你都不知
，你回应我心意的那一刻，我有多
喜。在
翟县时，我日日都想念着京
的时光。可我很清楚，我依恋的并不是这座城，而是城里的人。回到这里，回到你
边，这颗心才有了归
。我只望岁岁年年，皆似今宵……”
她被酒意影响着，絮絮说了许多，无甚条理，却都是对未来的展望。她盼望日后能
留京。虽然依旧有些遗憾两人不能像其他
侣一般时刻守在一起，但日日得以相见，也足以让她期待。她的
也在这憧憬逐渐沉重，慢慢阖上了。
谢妍始终不曾开言，直到丁莹声音止息，呼
均匀，她才轻叹一声，也不知是说给丁莹，还是她自己：“我何尝不想久？可是有些事……我不知应该怎么向你启齿……”
注1：名刺也叫名纸、名帖，类似今之名片，常用于拜见时通报姓名。
注2：堂印是三个骰
的四
同时朝上。
注3：酒星是三个骰的一同时朝上。
君臣（3）
酒宴散后，侍女们相伴回房，谈笑一会儿后便陆续安静了。只有白芨还没有停歇，指挥着仆妇们将厅的残羹冷炙收拾
净，又在各巡查一遍，确认府安稳，才一边捶着肩一边准备回去休息。不料走到半路，她竟然撞见了谢妍。白芨吓一
，驻足观察片刻。谢妍并未发现白芨。她手握着一把梳，独自徘徊于廊上，不知在想什么。
白芨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主君怎么在这里？可是需要什么？”
直到白芨
声，谢妍才意识到她的存在，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随即摇了摇
。
“丁少府……”白芨环顾四周。难不成是丁莹酒后失言，惹谢妍不
兴了？
“她已睡了，”谢妍笑笑，“我没什么事，只是睡不着，来走走。”
谢妍这一阵总是晚睡，这时还没有倦意倒也合理。白芨释然，笑着说：“那我陪主君聊一会儿？”
“不用了，”谢妍语气温和，“我透透气就回去。这阵总是让你
心，我已经很过意不去，又怎么好再让你
夜相陪？早些歇息吧。”
白芨的确有些累了，便没再究，但依然叮嘱了几句夜寒凉，主君别在外面停留太久的话。听谢妍应了，她才了别。
谢妍
笑目送她离去，等白芨的影彻底消失，她的笑容即便淡去，又了一气。丁莹和白芨对她太过熟悉，常能察觉她细微的
绪变化，以致于她有时不得不在她们面前伪装。倒不是她想刻意隐瞒，而是丁莹和白芨已经时常为她担忧，她不想在自己理清心绪之前再给她们增添烦恼。
皇帝今日的到访并非一时兴起。
她提到的那奏疏里，陈王指一直以来的丧仪，无论母亲在世、与父离异与否，父丧皆需守制三年；可父亲在世，母丧却只用服一年齐衰。先帝时虽有召令延母亲的丧期，却未将母（注1）包在
。父天母地，岂有厚薄之分？陈王因而请求朝廷重新修订仪制，将父母完全同列。
接着皇帝又说今日在公主府，安平公主借着为腹骨
讨封的由建言：昔年谢监请许女赴举，曾提女应同样享有门荫的资格，可惜当时朝廷并未为此制定详细规则，以致直到今日，通过恩荫
仕的官宦女依然以男为主，女仅有寥寥数人。如今参与科考的女越来越多，女官数量亦随之增，改革门荫之制势在必行。
单纯以女官的立场而言，陈王与安平公主的建议皆是有利于提升女地位的好事。当初皇帝为了顺利登基，不得不多听从朝臣们的意见，
不少让步。而谢妍光是争取女科举的资格已经困难重重，只能将女门荫一事暂时停留在纸面。陈王和安平公主此时提这两件事，便能顺理成章地将这两遗漏补上。故而皇帝向她提及时，她对这两件事都持肯定的态度。但是皇帝似乎对她的表态不太满意。
谢妍其实明白皇帝真正想商讨的是什么。皇帝即将步知天命之年，立储已经是必须要考虑的事项。而她考量的人选目前集在年纪最的两名儿女之间。
安平公主作为女，会自然地倾向于继承皇帝的意志。皇帝对她应该也多少有一些偏。可要在朝男官占据数量与优势的况
，越过陈王，推举第三代女君，必定面临极大的阻力。然而陈王与皇帝的关系向来微妙。选择陈王，也许皇帝毕生的心血就要付诸东
。是以皇帝一直在继嗣人选上犹豫不决。可谁又料到陈王的立场竟在这数月之发生了转变？
起初陈王只是委婉地对女官表示善意，近日他的立场已经愈发明显，频频发声维护母亲的执政方针。陈王的变化已经引起了朝臣的注意。比如这上疏，谢妍完全能够预见一旦奏疏公开，会在他们间激起什么样的反响。
而这些变化都发生在他们那次谈话之后。谢妍不确定陈王的转变与数月前的
谈有多大关系？但他近来的举措无疑都是在向皇帝表明延续母亲执政方式的意愿。真正的关键在于，皇帝会如何解读陈王的行为？
这时候显
任何倾向都可能在将来引来灾祸，谢妍只得对皇帝的弦外之音充耳不闻。所幸皇帝今日并未过于为难她，见她几次都不接话，也就放过不提了。可立嗣是每位君王都需要考虑的事，不可能让她一直回避。只要她还受到皇帝的重用，迟早都要面对这样的局面。
皇帝离开前，亦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话：“当初那件事……你还没放吗？”
当初……谢妍低叹一声。这么多年来，无论皇帝还是她都对那件事绝不提，君臣之间也看似十分
洽。但她知，隔阂并未消失。今日皇帝旧事重提，难不是未曾淡忘的证明？她理解当时皇帝的选择，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可她始终无法对无辜枉死的人释怀。
“若有一日你陷囹圄……”谢妍不由忆起她最后一次去见先帝时，先帝对她说过的话。
那时先帝被尊为上皇，移居西苑养病。她立在上皇居住的殿阁前，等到日影从
移到东面的照
上，才终于有
监来，引她。
在此之前，她已来过数次，都被拒之门外。这日她拿了不见到人势不罢休的架势。靠着这近乎无赖的
持，她终于获得了面见上皇的机会。
监将她引上皇的居室。她行礼如仪，却迟迟不见上皇应答。拜伏许久以后，她才听到苍老而冷淡的女声让她平。
她抬起，
她帘的是病
支离的老妇，形容消瘦，发已然全白。即便明知上皇移居后病势依然沉重，她还是震惊了，几乎无法将靠在榻上的病弱老人与记忆那位威严端重的帝王联系到一起。老人也正转看向她，曾经锐利的神已然浑浊无光，预示着她的生命即将临近尽。
“上皇……”堪堪吐两个字，她就已经哽咽。今上固然是赏识她的伯乐，可真正教会她生存之的却是前的老人。然而自己辜负了她的信任。一时间惭愧与难过织在一起，令她说不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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