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梦迁徙 - 短篇三:shi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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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团后来真的不再让你去了。

    不是用那堵隐形的墙拦你,那堵墙一直存在,从来没有消失过。而是它终于不再需要那堵墙了,因为它终于听到了它一直在等的那句话。那句话不是“我不会再去了”,那句话是“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从那天起,你不再尝试开门了。

    你每天的生活变得异常简单。起床,吃饭,坐在窗前看外面那个完的、虚假的、永远不会改变的世界,等那团回来,被它包裹,被它占有,在它的怀抱睡,然后在第二天醒来。

    门外的世界依然光明媚。依然开得正好,麦浪依然在风里翻,鸟依然在三声两声短地叫着。那些灰白的东西不再现在土路上,因为它们的存在已经没有意义了,猎已经不再试图逃跑,猎场看守也就不需要再现了。

    但你知它们还在那里。就在那面灰白幕布的背后,在那层被压缩到极致的、致密的墙的另一边,它们挤在一起,灰白肤贴着灰白肤,缠着,没有瞳孔的球望着同一个方向,你的方向。

    它们在等。它们也不知自己在等什么,就像沙滩上的不知为什么自己要来了又退、退了又来。

    岛上最后一场灾难结束之后,那团用了很的时间来整理它的战利品。

    你的被安放在地暗河的最,躺在黑细沙上,被冰冷的、几乎静止的包裹着。你的比你活着的时候更安静,更顺从,更完。它不再需要呼,不再需要,不再需要排,不再需要任何属于活人的、麻烦的生理过程。它只是躺在那里,像一尊被心保存的、永远不会腐烂的蜡像。但它是活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以极慢的速度新陈代谢,心脏在以每小时不到一次的频率缓慢地、懒洋洋地动着,像一被遗忘在井底的老钟,偶尔敲一,不是为了报时,只是为了证明它还在。

    你的意识在那些年里经历了一个缓慢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形变。像一块被海年累月冲刷的礁石,表面的棱角一地被磨圆了,颜也一地从灰黑变成了灰白,但你把它从里捞来仔细端详的时候,它依然是一块礁石,依然有着礁石应该有的重量和质地。

    只是不再是原来那块了。

    那团在这个过程发现了一件让它觉得新奇的事,它觉得你有趣。

    不是人类对另一个人类产生的那“有趣”,而是一个收集了太多相同标本的收藏家在翻遍了整个库房之后,忽然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件被自己遗忘的、和其他所有标本都不一样的、不知什么时候被来的东西。它不知你哪里有趣,但它开始不想让你死了。

    这“不想让你死”最初表现为对它自行为的约束,它不再让你的意识承担过多的记忆重负,不再让你的梦境被那些血腥的、混的、充满尖叫和噪音的画面填充。它开始像一个细心的档案理员一样整理你的记忆,把所有会让你崩溃的分都打包封存,贴上标签,封存在意识最的角落里,然后用新的、净的、不会刺伤你的记忆填补那些被空的位置。

    你关于男友的记忆,它用了最的时间来理。那些记忆太了,太密了,像一棵树的系一样扎了你意识的每一寸土壤,想要彻底除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它换了一方式。

    它没有掉那些,而是在那些上面嫁接了自己的枝条。它把男友的脸替换成了自己能够呈现的最接近于“人类伴侣”的形态,把男友的声音替换成了自己能够发的最接近“人类语言”的频率,把男友过的事、说过的话、和你的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和好,全都替换成了自己和你之间发生过的事

    不是一天完成的,甚至不是一年完成的。这个过程持续了那个时间度量单位所无法衡量的、只属于这座岛本的一时间。它得很慢,很小心,像一个修复古画的工匠在拿棉签一拭画面上覆盖的污渍,又用新的颜一层一层地盖上去,直到旧的画面彻底消失,新的画面看起来就像一直是这样。

    你在那段漫的、无法计算的时间里,一次又一次地在那个虚假的、光明媚的世界里醒来。

    你每一次醒来都觉得自己是第一次醒来,觉得自己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有着完整家好生活的人,觉得今天只是又一个要去农场帮母亲和妹妹活的普通的一天。你每一次走卧室,都会看到玄关穿衣镜里自己的脸,都会拿起那缀着碎布的草帽,都会推开那扇门,都会发现自己不去,都会在尝试了无数次之后疲力竭地坐在地上,然后那团会回来,会用那带着咸腥味的、冰凉的、但正在一包裹住你的,会用那你能听懂的声音在你的脑里叫你的名字。

    它会告诉你:没关系,不去也没关系,你不需要去,你在这里很安全,你和我在一起很安全。

    你会相信它。

    每一次,你都会相信它。

    因为你没有理由不信。你的记忆里没有母亲的葬礼,没有那座岛的坐标,没有男友后颈上的两个圆形凹陷,没有任何一段真实的、残酷的、会让你尖叫着从梦里醒来的记忆。

    你有的只是一团温的、模糊的、像棉糖一样松的记忆,里面装着你和它之间那些被心编造来的甜的过去。

    你它。

    在这个虚假的、无限循环的、没有的世界里,你它。

    不是因为你选择了它,而是因为你的记忆里没有第二可能。它占据了你所有的过去,它拥有你所有的未来,它在每一个当都包裹着你的,填满你的每一寸隙。

    你没有不它的余地。

    今天你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站了很久,看着镜里的女人,发理得很短,纤细的颈线,杏里映窗外明媚的日光。你低,看着手里的草帽,帽檐上缀着母亲的碎布。你把帽翻过来,看里面的标签,标签上写着洗衣注意事项,字迹模糊,但每个字你都能认来。

    你在等什么。

    你不知自己在等什么,但你就是站在门,没有推门,也没有转离开。你就那样站着,既不能前,也不能后退。

    然后你听到了声音。

    不是那团的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从那个完的、虚假的、光明媚的世界的最传来的,从那个世界的底的底的底,从那条地暗河的最底,从躺在黑细沙上的那正在动的心脏里传来的。

    那个声音在叫你的名字。

    “林屿。”

    不是那团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叫你的时候,带着一你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几乎已经被你遗忘了是什么味的温柔。

    那个声音说:“你还活着。”

    你的泪掉了来。

    你不知自己为什么哭。你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值得哭的事。今天光很好,母亲和妹妹在农场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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