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梦迁徙 - 短篇三:shi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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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那天晚上没有吃晚饭。

    你坐在卧室的床上,双盘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你的脸上没有泪了,睛红着,嘴上有一被自己咬破的,血迹已经涸了,变成一条的细线。

    那团在你的边,没有碰你。

    它只是安静地待着,像一片的、会呼的海。

    它在等。

    过了很久,你说话了。

    “你还要继续吗?”你问,“这个循环。明天我醒来,还会记得今天的事吗?”

    那团从地板上立起来,在你的面前凝成了一个人形。这一次它用了男友的脸,但不是死去的男友,而是活着的男友,是你在渡船上看到的那个侧脸,搁在你肩膀上,手里抓着定位仪,语气轻松得像一个还没有被任何事伤害过的人。

    它的把这个形象塑造得如此确,确到连男友右耳后面那颗小小的、的痣都被一比一还原了。

    那张脸在看着你,那双在看着你。那双睛里没有男友的灵魂,但有一团能够呈现的、最接近于“温柔”的东西。

    它在你的脑里说了一个字。

    “不。”

    你的眶又红了,但你忍住了。

    “为什么?”

    那人形微微歪了一,像男友生前听你说话时惯常的那个动作。然后它的声音在你的脑里响起来,完整清晰的像被刻在石碑上的铭文一样的句

    “你和那些不一样。那些献上自己、渴求力量、想要从海底得到恩赐的人,他们来找我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贪婪,是因为弱。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你是为了给什么。你把你自己给去的时候,没有留任何余地。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后悔,没有第二个选项。你在那个庙堂里站起来,看着我的睛,对我说你要复仇的时候,你没有发抖。你的手没有抖,你的声音没有抖,你的睛没有躲闪。你是第一个没有在我面前发抖的人。”

    你沉默了。

    你不知该说什么。你甚至不知该对这段话什么样的绪反应,动?恐惧?愤怒?激?每一绪都在你的腔里撞了一,然后像撞在棉上的拳一样绵绵地弹了回来,没有留任何痕迹。

    “所以你留着我,”你终于说,“因为我是第一个没有在你面前害怕的人。”

    那人形

    “你觉得我有趣。”

    那人形又

    “你不想让我死。”

    那人形没有,也没有摇。它只是站在那里,用男友的脸看着你,用男友的睛看着你,用一既像人类又不完全像人类的、卡在“真”和“假”之间的那看着你。

    然后它在你的脑里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不是用人类的语言说的,但你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我不想让你死。我想让你活着,在这里,在我的里,在我的岛上,在我的世界里。我想让你每天都尝试门,每天都失败,每天都回到我的怀里。我想让你一遍又一遍地想起过去,一遍又一遍地崩溃,一遍又一遍地被我用新的记忆覆盖旧的伤。我想让你在每一个循环的终同样的选择,留来。不是因为你别无选择,而是因为你已经试过了所有其他的选择,发现没有一个比这里更好。”

    你闭上了睛。

    你的脑里在这一刻同时活着两个自己。一个是在那座岛上的自己,跪在庙堂里,浑透,睛里有火焰在燃烧,对着一个不可名状的东西说了“帮我报仇”。另一个是此刻的自己,坐在这个虚假的卧室里,被一团包裹着,睛里有泪在打转,对着一个不可名状的东西说了“我知了”。

    两个你之间隔着无法计量的时间,隔着无数次记忆的清洗和重建,隔着从人到非人再到介于两者之间的漫形变。但她们说的是同一句话。不是字面上的同一句话,而是同一件事——认了。

    我认了。

    你睁开睛,看着那个用男友的脸看你的东西。你伸手,摸了摸那张脸。在你的指尖凹陷去,又在你指尖离开的时候重新鼓起来,不留任何痕迹。

    “我明天还会记得吗?”你问。

    那团没有回答。

    “我明天还会你吗?”你问。

    那团依然没有回答。

    但它在你的脑里放了一首歌,海一样退的频率响起,一地拍打着你的意识海岸线,在你的整个存在激起了一波又一波温的、令人昏昏睡的共振。

    你在那片频率慢慢地躺了来,床垫里,被那团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像一块被琥珀封存的昆虫,在透明的、金黄的、永恒的凝固保持着最后的、最完整的、最丽的姿态。

    你在闭上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窗外。

    光明媚,盛开,麦浪翻,鸟叫了三声、两声短。

    你笑了。

    那个笑容让那团在你的表面微微震了一

    它读不懂那个笑容。

    它读了无数次你的表、你的心、你的肤电导、你的瞳孔变化、你的所有生理数据和意识波动,但它读不懂这个笑容。这个笑容不在它的任何数据库里,不在它千万年来收集的任何一个人类的任何一绪表达

    这个笑容,是只属于你的。

    这个笑容的意思是:我知这一切都是假的。我知你也是假的。我知我的母亲已经死了,我的妹妹从来没有存在过,我的男友死在了你的岛上,我的在你的河底腐烂,不,没有腐烂,你说过不腐不败,你到了,我的应该还在那里,像一被打过防腐剂的标本一样完整。我知不去了。我知我明天醒来的时候,可能什么都会忘记,可能又会在玄关的地垫上站一个小时,试图跨过那不存在的门槛,去帮一个不存在的母亲活。我知那些灰白的东西还在土路上等我。我知你会在傍晚回来,用男友的脸看我,叫我的名字,我的。我知这一切。

    然后我笑了。

    因为在我知这一切的前提,我依然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骗我的东西。

    你确实没有骗过我。你从来没有说过外面的世界是真的,你只是让我以为它是真的。你从来没有说过你是人,你只是让我以为你是。你从来没有说过你会放我走,你只是让我以为我想留来是因为我想,而不是因为我别无选择。

    你没有骗过我。你只是没有告诉我全

    而我,一个宗教文化研究者,一个在庙堂里念诵过古老经文的女人,一个把自己卖给神像的人,我应该恨你的。

    我恨过你。

    在那个庙堂里,我看着男友的尸,我恨过所有人,包括你,包括我自己。但那些恨已经被你从我的记忆里一遍又一遍地清洗掉了,像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沙滩上的脚印。现在留在沙滩上的,只有我自己的、最的、刻在礁石上的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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