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 - 第98章

    卢荣来栾城, 住的是昔日卢秀在潜邸时的旧宅。卢荣只带了昔日府的两位事和几位幕僚，府一应人手，皆是从栾城现招募。这番动静, 自然也成了各路人勾连走动的契机。

    常赢禀：“陆夫人设宴，为卢荣一家洗尘。之后陆府的几个幕僚, 便悄无声息地投奔了卢府。据说陆鸣为此还砸了东西, 骂他们趋炎附势, 见利忘义。”

    萧翀轻笑：“这真是贼喊捉贼。”

    “不过, 卢荣倒并未收留这几人。”常赢继续，“但他府上，这两三天里, 添置了二十来个人。”

    萧翀目光沉沉, 晓得这些人在相互试探, 更不乏安线。

    “还有件事，他的夫人和女儿昨日去了城隍庙祈福, 捐了不少香火钱。之后又顺路去了福隆寺, 明书接待的，卢夫人曾向明书提及，想要在福隆寺前面那片埋骨之所旁边，修善堂，供民众祭拜。并提由侯府资, 为其亡魂举行超度法会。”

    “收买人心。”萧翀吐四字, 之后又推过来一份本，“礼同来的那个周予安递来的，替卢荣请求祭拜皇室祖祠，称此乃教化新顺之民、彰显天恩之举。”

    常赢翻开看了一：“一面是她夫人为民祈福纳捐，一面是他自己以皇室之姿祭天祭祖, 还真把自己当成西渚之君了。”

    “他是卢秀亲弟，若西渚未亡，确有继承大统的资格。”萧翀锋幽冷，盯着卷上那些洋洋洒洒的请示之语。

    常赢轻嗤一声：“那他率先投降，说他贪生怕死，倒是小瞧他了。这人……怕是另有盘算。”

    萧翀抬眸：“捐香火、修善堂、养幕僚、结旧贵……哪一笔都不是小数目，只靠朝廷俸禄可不够，何况此前他还养残寇。他一个亡国的落魄皇亲，哪里来的这等资财？”

    常赢也怔住，同样想不通。

    两人疑惑间，外来禀，西关侯来议大梁徽州治一事，现正在风华殿候着督帅，天使卫挚也在。

    萧翀气笑，治的事还未开始，两位侯爷已穿上了同一条。

    风华殿外，萧翀尚未门，便闻及殿笑语喧阗。卫挚的声音清晰明亮：“西关侯真是心怀大局之人哪，世亦是不可多得的贤才！”

    萧翀抬足殿，拱手：“翀一介武夫，愧领此治钧令，倒叫两位侯爷受累了。”

    卫挚笑：“为国分忧，谈何受累？卢侯爷此行带了份‘大礼’，于此番治大有助益。”

    说话间，卢荣将手边那副卷轴展开，萧翀看去，竟是大梁徽州受灾三县的利舆图，山河势、堤坝沟渠、机括闸等等，标注得清清楚楚。

    卢荣：“这是小儿随陈王世江恒，赴徽州赈灾之际，实地走访，并与当地官府、匠吏勾兑查，绘制的最新形势图。另有些昔年三地洪泛后修缮资料的抄本，因不便携带暂留我府上。我想，有这份东西在，供这里的匠工先期研判，或许更能有的放矢一些，督帅以为呢？”

    萧翀垂眸看着那幅舆图，手指轻轻抚过图上的标注，角扬起个似有似无的弧度，抬眸，看向卢荣。

    卢荣脸上挂着恰到好的笑，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仿佛只是在尽一个臣的本分。

    卫挚在旁边笑着接话：“西关侯这份心意，当真是雪送炭。有了此图，天工司的匠人们便可提前研判，不必等到了徽州再手忙脚。”

    萧翀角弯起：“侯爷有心了。只是……世绘此图时，可曾实地勘测过文？可曾验过堤坝基？”

    卢荣的笑微微僵了一瞬。

    萧翀继续：“此图细，翀信得过。但治一事，图纸只是其一。到了徽州，还要看当地土质、、季节、民力……这些东西，不是几张图能解决的。”

    卢荣看着这个手握重兵的杀神，脸上笑意不变，底却了几分：“督帅的意思是……”

    “图是好图，只是还远远不够。更何况……”萧翀顿了顿，带一丝苦笑，“侯爷您应当知晓，天工司的匠人，脾气都倔，本就对赴梁治没兴趣，再叫他们看图研判……”他摇了摇，“倘是那位周渠师傅，一把将图撕了也是说不准的。”

    卢荣沉默了一息，随后又笑起来：“督帅思虑的是，既如此，此图老夫便先收着，倘日后用得着，随时可取。”

    卫挚在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温煦的笑意未减，底却闪过什么。

    几人在风华殿议事时，天工学堂里，那位倔脾气的周渠正低看着孩们描图。

    麦芽不经意抬眸，脱而：“咦，那有个……”

    周渠回，便见学堂门立了个穿着鹅黄裙的女，背着光，瞧不清五官，只那被日光勾勒的纤细廓，竟与他记忆那个一手推动天工学堂建立，却从未来过、亦再不会来的少女，有像。

    周渠怔了一瞬。

    沈青领着人走过来，周渠方看清她的样貌。

    圆脸，带着婴儿，柳眉杏目，朝他微微一笑，睛弯起，是个很讨喜的小姑娘。

    卢鸢清泠泠开：“您便是周渠师傅吧，我听说天工学堂里，有很多孩在学本事，觉得新鲜，便想来瞧瞧。”

    沈青：“这位是西关侯府的卢小。”

    麦芽凑了过来，仰看卢鸢。卢鸢低一笑，似才想起手里的小漆罐，打开，从摸几块造型巧的饴糖，到麦芽小手里，笑：“可甜呢。”

    之后又招呼其他孩：“快来，都有份哦。”

    一声落，呼啦啦跑过来一群孩，一个个张着小手等着分味。

    周渠看着这女娃娃跟孩们乐成一片，脸上却并无喜，只冷冷哼了一声，躺去了他那张躺椅上。片刻后，又爬起来，敲了敲案的铜铃，扬声：“都回来画图，画不完，今天不许回家！”

    孩们哀嚎着撇嘴，都乖乖地坐了回去。

    卢鸢站在那儿，手里还捧着漆罐，笑了笑，没说什么。

    从天工学堂来，卢鸢才带几分落寞，垂着：“周师傅，他好像不喜我。”

    沈青笑：“卢小你多虑了，周师傅耿直，对谁都不甚，纵是对督帅大人，亦是撞过的。”

    卢鸢忽而抬眸，诧异地望着他：“撞督帅？”

    沈青轻笑一声：“是啊，他不在梁人治行事，督帅却将他‘请’到堂上，说他想听边听，想睡便睡，什么都成，只有一样，不准走，孩们上一堂，他便得跟一堂。”

    卢鸢“噗嗤”笑声来：“督帅……可有坏。”

    沈青扫视四无人，也跟着一笑：“所以呀，周师傅气坏了，想骂，当着孩们的面也骂不，想闹，学堂上又不合宜，想不见心不烦，可那些孩们日日向他问东问西，他亦实在冷不脸。直到有天放学，路上撞见督帅，周师傅红着便冲了上去，一副要拼命的架势，被人拦住后好一通骂。”

    卢鸢眉蹙起，张：“然后呢，督帅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