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 - 第130章

    石背柴回来, 老祝正在炖，香飘了满院。

    石把柴捆往墙一扔，去厨房舀喝, 一门便：“真香啊！今天又能解馋啦！”说着从壶里倒了碗，咕咚咕咚去, 一抹嘴继续, “我今儿又见到山上那人了, 他帮我捡掉陡坡的柴刀, 蹭蹭去，蹭蹭上来，手可真利索！”

    老祝呵呵笑着去看, 随：“往灶里再添两柴。”

    石听话地拾了柴往灶里, 又：“就是我问他话, 他也不答，怕不是个哑。”

    “他才不哑。”老祝说着拿了只大海碗盛, 香惹得人垂涎滴。

    “可馋死了！”石凑上去, 见老祝已盛了满满一大碗来。石伸手去抓冒尖的那块，被老祝一掌打掉，“又没规矩。”

    石缩回手，呵呵笑了两声。

    老祝：“等会馒锅，你一并给山上那人送去。”说完又补充, “不许偷吃, 送完赶回来，咱们开饭。”

    石有些意外。以往也救济过穷人，可祝叔这般讲究，还是一回。他笑嘻嘻：“祝叔知他不哑，又待他这般好, 他是谁呀？”

    “少说话，少打听。”老祝照着石脑袋轻轻敲了一，扭去找盛饭的篮。

    石哼一声：“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不是秦大哥的人？”

    见老祝不说话，石一脸猜的得意：“秦大哥一看就不是一般人，送他来的那个疤脸大个儿，瞧着也不好惹。自打秦大哥住来，镇上多了些生面孔，巷的馄饨摊，走街串巷卖货的，还有镇上的万和堂，新聘了两个坐诊大夫，我都看着呢。山上这个，一定也是。”

    老祝将放篮里，又去掀锅盖拿馒，用净的麻布包了几个，一并放好，朝石：“别废话了，快去快回。”

    石挎上篮，临门：“祝叔放心，我不说。我去啦！”

    老祝笑着提醒：“走路小心，别洒了。”

    石走后，老祝转，又去炒菜。

    书房里，一老一少对弈正酣。

    这局棋，萧翀落很快，王岱山却慢。萧翀也不，只是每次王岱山落后，他的黑立刻跟上。棋到盘时，黑已占了三块角地，锋芒毕，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王岱山落一枚白，轻飘飘似投在湖面的一片叶。萧翀的黑跟着落，截住了白向左蔓延的势。王岱山看了片刻，从容拈起一枚白，落在了一个萧翀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位置，不截不围，只稍稍往旁边让了一步。

    萧翀顿住了。

    那枚白，没有跟他正面锋，可这一小步，让他原本连成一片的黑，忽然便显得局促，他自己把自己到了一个没有余地的角落。

    王岱山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

    萧翀盯着那枚白看了很久，抬手把黑丢回棋罐，摇笑了一声，他认输了。

    王岱山放茶盏，看向棋盘，又把目光拉回萧翀脸上，平静：“你与我对弈多次，你棋的路数，和你打仗是一样的。”

    萧翀没有抬，脸上笑意淡了些。

    “你落太快了，每一步都是最优解，每一步都压着对手的气，你赢，会赢得很快，但你发现没有，你所有的，都在角地。”

    萧翀看着棋盘，他的黑占了三块角地，边地有几，但原腹地，空空。

    “角地最易守，也最易成势。所以你一上来就占角占边，把能拿的都拿了。可拿完之后呢？”王岱山指着空旷的原，“这里，无一兵一卒。”

    萧翀脸上没了笑。

    王岱山缓缓：“你从军以后，打的每一仗，都是快仗。凌云关，你焚田。栾城，你攻。徽州治，你也求尽快合拢主坝。”他看着萧翀，“你这一生，都在求快。攻城要快，破敌要快，治要快，如今你……你也不过二十的年纪。”

    萧翀低眉浅笑，吐了老先生的未尽之语：“……连‘死’也快。”

    王岱山沉默地看着他，默了会儿才又：“你父亲萧承翊，打仗和你不同。他用兵，奇正相合，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他初来西渚，在太学曾与我手谈一局，他占角也占边，但不会让原空着。”

    “王公提他什么，一个死了那么久的人。”萧翀声音发涩。

    王岱山沉沉：“你看似走了一条与你父亲不同的路，实则你们并无差别，你父亲……陨落诏狱，你死遁闵。两代名将，都没有死在战场上。”

    萧翀的手微微蜷了蜷。

    王岱山看着他：“你父亲的悲剧，在于不够圆通达，而你，机变有余，沉韫不足。”他微微压了压，“你想没想过，你今日的结局，几乎是必然的。”

    萧翀沉默不语。他不是没想过，自打从鬼门关被抢回来，神好些后，他曾一遍遍回顾过往，可每次回首，除了唏嘘，却没有找到更好的路，过往所作所为，似乎确是当时最优解……可如何，竟到了这一步？

    王岱山看了他一会儿，开始收拾棋盘，将白一颗一颗往棋罐里拾，边拾边：“你问过自己吗，为何要求快？”

    萧翀没作声。这个答案，在他每一次决策，结果都是不得不。

    王岱山替他答：“因为你不信，不信你父亲的一生，不信事能慢慢来，不信任何人会等你，亦不信有人值得你等。你不敢停来，怕那些被你压住的东西会反扑。”

    王岱山收完白，继续收黑。“所以你每一步都踩在最准、最致命的位置，算无遗策，打快仗、仗，为求你以为的胜利，不惜越线牺牲，哪怕这牺牲是你自己。”

    萧翀咙动了，呼有些重。

    王岱山抬眸看了他一，继续：“你有今日，是你那朝堂对你猜忌日，迫太过，你觉得委屈乃至不忿。你自诩忠君为国，明明建有不世之功，陛和东却为何如此待你，当真一句‘功震主’便能解释么？”

    萧翀抬，对上王岱山沉静的眉。萧翀想到自己的母亲，想到御座上的舅舅和作为储君的堂弟，明明是血缘至亲，却对他暗刃加。各缘由，他想过，却觉亲已被皇权腐蚀殆尽。

    王岱山缓缓：“因为你是‘罪臣’之后，你母亲曾是凌驾于当今圣人之上的人。可他们都湮灭在皇权之。你在战场上不要命地拼，嘴上说是尽忠，何尝不是藏着一恨意和不甘？这便是隐患。”

    “你携钧命而来，灭国、取书，可你灭国，更多是为报私仇。你的朝廷派你来，恰恰利用了这。这是你的陛，对你的测试和设伏。而你偷藏匠人、截留南书和南初，在你心里，可能只是于生存和自保，要让自己握有可反抗的资本，可你的陛和东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觉得，你这是反心。”

    萧翀的拳收。他来西渚之前，虽怀揣两钧命，可他只将这命令当了兵的幌，南初和南书，他从一开始便没想痛快地给。

    王岱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