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 李大
来了。
他从巷
拐
来的时候脚步很急，官靴踩在青石板路上咔咔响，
后跟着两个白峤县的捕快,陈平和冯三。陈平手里拎着一卷文书,冯三抱着一个包袱。
谢老九从厨房端了茶
来，李大接过去一闷了, 抹了抹嘴，把茶碗放在石桌上。
“谢易，那
骸骨的事有眉目了。”
李大在石凳上坐
来，把卷宗摊开，“刘木匠他哥那桩案
是二十多年前的，本来不归我
。但我翻了明州府的老档案，查到当年那艘船报过失踪。船主姓顾,运瓷
从明州府去京城，船走到白峤县段的时候,一个船工落
失踪。失踪的人叫刘大江，就是刘木匠他哥。”
谢易坐在对面听着，李大继续说, “船主顾
贵当年报了案,县衙也派人去河里捞过，没捞着，就定了个意外落结案了。但你上次说刘大江是被人推河的,推他的人是船上的伙计。”
谢易微微颔首，“刘大江的魂魄是这么说的。”
李大没有追问魂魄的事,办案多年，他知
有些东西不用问太细。他把卷宗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个名字：“船上的伙计叫孙旺财,明州府辖昌元县人。船事之后他就跑了，顾贵说他半路就辞工了，不知去了哪里。”
谢易看了一
那个名字，没说话。李大把卷宗合上，垂
，“我查过了，孙旺财还活着。他在昌元县开了个铺，还娶了媳妇生了孩，日过得
滋
。”
谢易问李大打算怎么办，李大说人证
证都没有，当年的船早就不在了，顾贵去年死了，光凭一个死人魂魄说的话没办法给他定罪。
说到这儿，李大又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大，神
愤慨：“听说他这些年没少
缺德事。去年他
死了人，一个寡妇还不上钱，被他堵着门骂了两天，寡妇上了吊，家里人告到县衙，竟然让他
钱摆平了。简直没天理！”
谢易闻言默不作声，只拿起笔在纸上写孙旺财的名字。
掐指一算后，笑了，：“大哥莫要上火。他的报应很快就要来了。”
闻言，李大怔了怔，意识地问：“你可是算了什么？”
谢易摇摇
，没有正面回答，只让他再耐心多等几日。
李大虽仍有疑惑，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直到七日后，他再次上门。
那日，谢易正在院里帮韩菘蓝扎纸
。韩菘蓝的手艺是跟谢老九学的，扎来的骨架稳当，糊上纸之后四蹄腾空，鬃
飞扬。谢易递竹签，韩菘蓝接过去扎
，两个人
合默契，谁也不说话。驴打
在棚底嚼草料，汤圆趴在廊栏杆上，碧绿的睛半眯着。
恰逢这时，李大带着一位穿青布衫的男人上门。对方三十的年纪，面白无须，背着一个小包袱，看着斯斯文文的。谢老九在厨房里炖汤，听见脚步声探，看见李大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两碗茶来放在枣树的石桌上。
“阿易。”李大在石凳上坐来，抹了一把汗，指着后的年轻人，“这位是昌元县新任知县沉如晦沈大人。他是专门来见你的，说有桩案要问你。”
谢易放手里的竹签，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站起来朝沉知县拱了拱手。沉知县的礼回得一丝不苟，没有因为谢易年纪小就轻慢。
沉知县在石凳上坐，从包袱里取一卷文书放在石桌上。他说他是今年
天刚刚到任的，到任之后清理积案，发现孙旺财这个人涉及多起案件——放
利贷、死人命、行贿县吏、欺行霸市。
他着手查孙旺财的账目往来，查来查去，查到一笔银的去
不对。那笔银的数目是八十两，账上写的是“货银”，但货记录对不上。沉知县顺着这条线查去，查到天顺三十四年，永顺号货船在白峤县河段停泊时，有一个船工落失踪，案以意外结案。
“永顺号的船主叫顾贵，去年
风死了。”沉知县翻开文书，指着一行字，“但顾贵的账本还在。他死后家里
了一阵，账本散失了不少，幸好有几本被他的一个旧伙计收起来了。那个伙计前些日找到了我，把账本
了来。账本上记着一笔&039;辛银&039;，时间是天顺三十四年七月，数目是八十两——跟孙旺财账上的那笔&039;货银&039;是同一笔。一个船伙计，哪来八十两银？”
沉知县合上文书，看着谢易说他到昌元县之前，曾在明州府听人说起白峤县有一位谢小大仙，年纪虽小，本事极大。他本以为是江湖传言，没曾想最近听说白峤县这边发现了刘大江的尸骨。他问那尸骨是谁发现的，有人说是谢小大仙。而这位谢小大仙正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谢易。
不过比起新科状元年纪小小却负如此传奇的奇异本领，真正引起沉如晦注意的还是他听说那尸骨的手腕尺骨上有一旧伤，不是刀伤，是骨折后愈合的痕迹。
据旧案记录上的记载，刘大江生前右手腕断过，接好了，但骨变形了，跟正常人不一样。
而这，就成了证明尸骨份的关键证据。
谢易说挖尸骨的时候，在场的有刘木匠、方掌柜、聚珍堂的几个伙计，还有白峤县的捕快陈平和冯三，都可以作证。沉知县
了说证词已经录了。
他从包袱里取另一份文书，说孙旺财已经收押了，起初死不承认，后来把顾贵的账本拍在他面前，他才陆续招了一些。他承认那八十两银是顾贵给的。
原来，永顺号明面上是运瓷的商船，但顾贵私还接了一批珍稀药材，走的是私账，不缴纳税银。卖药材的银落他自己袋，船上的伙计们拿的还是原来的工钱。孙旺财替他运货、瞒货、卸货，了力，自然要分一份。
刘大江发现的就是这件事——不是在账本上发现的，是半夜起来撒
的时候看见了船舱里不该现的货箱。他问孙旺财那是什么，孙旺财说你别多。刘大江说不说我就去问顾掌柜。孙旺财怕他真去问，连夜去找顾贵，顾贵说了一句“你看着办”，孙旺财就真“看着办”了。
可以说那八十两银既是顾贵给的酬劳，也是封费。
顾贵活着的时候，这件事被账本上那笔“货银”盖着，天衣无
。他死了之后，账本落到了别人手里，这笔对不上号的银就成了追查的线索。
八十两，一条命，二十多年，最后烧成了一锅粥。
孙旺财为了这八十两银，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也搭上了媳妇、孩、房、铺。
顾贵倒是死得早，风躺在床上半年，嘴歪斜，说不话，但心里清楚。他死前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知。
沉知县站起来，朝谢易拱手一揖，说此案若能了结，刘大江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
谢易站起来还了一礼，说沈大人辛苦了。
沉知县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碗茶，起告辞。李大也站起来，朝谢易了，没说什么，跟着走了。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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