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转而逝, 谢易在盛京已经呆满了三年。
翰林院修撰三年秩满，
惯例可以留馆又或者去到京
六
。当然，也可以选择外放地方。
崔学士找谢易谈了一次话,问他有什么打算。谢易说想外放。崔学士听闻后沉默了半晌,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
了
,说
去历练历练也好。
谢易的外放任命
来时，已经是
天了。
吏的文书上写着“江南西
建昌府广昌县知县”，知县是七品官，虽然从品级上看不如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但却是一方主政，是实缺。
广昌县在江南西腹地，离京城两千多里,离白峤县虽然没那么远但也有一千里路。得知谢易外放至广昌县，石
昂看了一会儿地图,：“这个地方山多
多，路怕是不好走。”
谢易说知，石昂便没再说什么。
消息传去, 来青竹巷的人比平日多了些。柳全是一个来的, 提了一坛酒，
门就放在石桌上，“没想到易之你竟然要走了。”
谢易：“还没走, 行李还没收拾好呢。”
“早晚的事。”
柳全给谢易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碰了一。柳全一饮而尽，谢易喝了一半。
放酒杯，柳全一脸遗憾地叹了
气：“这一别还不知今后何时能再相见。”
谢易摇, “师兄无需
伤，只要有缘，日后一定能够再相见的。”
柳全：“你说得对。只是遗憾在盛京城这三年，我都没怎么照顾你。”
“师兄此言差矣。”谢易笑了笑：“我之前可没少去你家蹭饭吃。”
柳全失笑：“这算什么照顾？”
“怎么不算？”
柳全没有再说什么，只说了几句让他多多保重以后常来信之类的话。见谢易忙着收拾行李，在院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莫不凡没有来，只托人送了一个包袱。包袱里是一
文房四宝，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名品，但每一样都是谢易惯用的款式。笔是狼毫小楷，墨是松烟墨，纸是澄心堂的笺纸，砚是歙石的素砚。谢易把东西一样一样拿来看，收书箱里。
护国公府也来了人，齐云霆的贴
侍卫送来了一封信。谢易拆开，齐云霆的字跟他的人一样，方正，沉稳，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
【小
人，听闻外放建昌府广昌县，特此致意。此地多山多，民风剽悍，
官不易。若遇难
，可持此信至洪州府找巡抚周大人，他是我父旧。 】
信里夹着一张名帖，谢易收好了。
齐芝兰没有写信，只托侍卫带了一匣银票，说是路上的盘缠。
临走前，谢易又去到崔府拜访了一番崔学士，谢对方这三年来的栽培。
崔学士摆了摆手，从
屉里拿一封信递给他，说是江西建昌府知府是他的同年，到了那边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
谢易接过信，了谢。崔学士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三年来从未说过的话：“你是有本事的人，翰林院没福气留住你。外放虽然艰辛，但也不失为一条路。”
谢易从值房来，站在廊，看着院里的老槐树。三年前他来的时候，这棵槐树是这个样，三年后还是这个样。
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落了又
，了又落。他在这里待了三年，修了三年的史，编了三年的书，从一个十三岁的孩变成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崔学士夸他是有本事的人，虽然不知对方说的是客话还是真心话，但他也确实该走了。
回到青竹巷，石昂正在看书，听到谢易回来便主动邀约：“要不要去吃面？”
谢易笑了笑：“要。”
两人去了巷那家面馆，老板认得他们，笑呵呵问：“还是老样？”
石昂，“还是老样。”
两碗洒满葱
的筒骨卤
面端上来，两个人埋吃了起来，谁也不说话。大抵是离别在即，很多话一时间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石昂的吏考
评了“一等”。工额外主事是从七品，三年任满，考称职，例可以升转。
吏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留京，升工屯田司主事，正六品。要么外放，补一个知县的缺，正七品，但地方可以自己挑。
石昂选择了留京。这一决定也意味着今后两人没法再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吃饭了。但人生这条路谁也不可能陪自己走一辈，对于这一，谢易十分清楚。是以，他虽然遗憾，但并不伤。
离开盛京城那天，天还没亮谢易就起床了。他把书箱和包袱整理好，汤圆蹲在他的脚边，碧绿的
睛半眯着。
石昂送谢易到巷，没有跟去。他目光定定的看着谢易：“路上小心。”
“好。”
“到了后记得写封信报平安。”
谢易颔首，“会的。”
石昂转回去了，青
的直裰在晨风里晃了一晃，消失在院门后面。谢易坐着骡车走了青竹巷。墙的丝瓜藤已经枯了，缠在灰砖上，像老人手上的青
。巷那棵槐树，今年还没发芽。
了城，一人一猫沿着官往南走。到了傍晚，骡车停在了一座小土地庙前。
因天快要黑了，再加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谢易便打算再庙里借宿一宿。庙不大，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神像缺了半边脸，供桌上的香炉也翻了，积了厚厚的灰。
汤圆从谢易肩上
来在庙里转了一圈，说：“这地方
气重，你确定要在这儿过夜？”
谢易叹了气，“天黑了，走不了。只能在这儿将就一晚上了。”
他放书箱，从袖里摸一张符，贴在门楣上。符纸亮了一又暗了，像眨了眨。
半夜，庙外响起了脚步声。不是正常人走路的声音，更像是赤脚踩在泥地上的声响，吧嗒吧嗒的。
那声音在庙门停了，谢易听闻靠着墙坐起来，汤圆蹲在他膝盖上，碧绿的睛盯着庙门。
接着，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在庙门来回走，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来。
谢易沉声开：“谁在外面？”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外响了起来，低低的，沙沙的：“小女赶路途径此，求您施舍一碗。”
谢易没有开门，从书箱里拿
从门
里递去。一只手接过了，枯瘦的手，指甲是黑的。过了一会儿递回来了，那声音说了声“谢谢”，脚步声远了。
汤圆眯起碧的睛，“那不是人。”
谢易，“我知，是个饿死鬼，但不是厉鬼。这里的香火断了，没人来上供，她也因此饿了好多年。”
但方才谢易给她一碗，想来对方应该不会来害他。
天亮了，谢易走庙门，门楣上的符纸不见了，地上有一滩迹，像是
，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猫一人继续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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