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 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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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昌县衙门那两只石狮, 打从谢易到任那天起就是残缺的。

    左边那只缺了左耳,断齐整,像是被人一刀削去的。右边那只断了一截尾,光秃秃的,像个秃尾鹌鹑。

    冯县丞说,他来到广昌县的时候,石狮就已经是这样了。问了几任知县,都说不知什么时候坏的,也没人张罗去修理更换。

    谢易倒不觉得这是件坏事。他每天县衙,都要看那两只石狮。看惯了,反而觉得它们比那些完完整整的石狮更有看。缺了耳朵那只,竖着右耳,像是在侧耳倾听什么。断了尾那只,昂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来广昌县的几个月,一件一件地清理积案。有的案拖了几年,他翻来重新审。有的案判得不公,他替苦主翻了案。有的案证据不足,他既不判也不拖着,该放的放,该查的继续查。

    慢慢的,百姓们也知了新知县的脾,来告状的人越来越多,他一件一件地接,一件一件地审,从不推诿。

    冯县丞有一次私跟他说:“大人,您这样审去, 案永远审不完。”

    谢易说:“审不完就慢慢审。百姓来告状,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找公的。衙门不给公,他们就无可去了。”

    冯县丞听后,便没再说什么。

    葛达有一次从外面回来,在衙门,自己站在石狮面前端详了好一会儿,忽然对旁边的书吏说——

    “老王,你看这对石狮,是不是哪里不一样了?”

    老王看了看,没看来。

    葛达说:“左边那只耳朵,是不是来了一?”

    老王凑近了看,说:“没有啊。”

    葛达又看了看,摸了摸后脑勺,牵着走了。

    这话传到了后衙,芝麻最先反应过来。它飞到谢易肩,说:“葛达说衙门的石狮耳朵了。”

    谢易正在理公文,也不抬,“所以了吗?”

    芝麻摇摇:“没有,还是缺的。”

    “那不结了?”

    “可是葛达说了。”

    “那是他。”

    可事实上葛达并没有

    他是第一个注意到石狮的左耳正在慢慢来的人。那耳朵并不是一来的,是以一极缓慢的速度,像树芽冒,又像指甲来,一天一几乎看不。但若是隔十天半个月再看,就能看不同来。

    葛达把这事跟冯县丞说了,冯县丞说他胡说八。葛达当即表示:“您要是不信,自己去门看看!”

    冯县丞去看了,依然没看来。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天,他路过县衙大门时,却无意间被前的景象惊了一

    原先左边那只石狮的左耳是齐断的,可现在竟多了一小截。像树枝的芽,圆乎乎的,还没有成形。

    冯县丞连忙跑去找谢易,把这事说了。

    谢易一脸狐疑:“你确定?”

    冯县丞连连:“我亲看见的!”

    谢易放手里的笔,跟着冯县丞走到衙门,蹲来看那座石狮。只见左边缺耳的那只断确实多了一小块石,颜比周围浅,像是新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糙的,跟整只石狮的质地一样。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也许是以前没注意吧。这狮的断耳本来就有这么多。”

    见谢易不信,冯县丞连忙说:“肯定不是!我在这县衙待了十几年了,这狮就是缺耳,本没有多来这一块过!”

    谢易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谢易在后衙的书房里翻看广昌县的县志,芝麻蹲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唱着不成调的歌:“石狮耳朵了,石狮了~”

    汤圆蹲在书桌上也不抬的说:“你吵死了。”

    芝麻不以为意,仍在那唱。

    汤圆耸动胡须不满地翻了个白:“那破石耳朵关我什么事?”

    芝麻听闻停了来,拍着翅膀:“你这人真没意思。”

    汤圆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我又不是人。”

    一旁的谢易倒是不在意这俩小只的斗嘴,翻到“县衙”一章,其有一句话让他停住了——

    【县治前石狮一对,天顺年间置,至今百余年。 】

    边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人的补注:“石狮有灵,能辨善恶。官清则完,官浊则残。”

    他把县志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广昌县的石狮不是被人损坏的,是自己断的。以前的某任知县,也许贪赃枉法,也许昏聩无能,石狮知到了,自残其。缺耳,表示不听——不听百姓疾苦。断尾,表示不守——不守护一方平安。

    这是老辈人传来的说法,县志上没有明写,那行补注许是后来阅读此书的人加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虽然说话的人早就不在了,但石狮还记得。

    谢易来到广昌县,一件一件地清理积案,一桩一桩地为民作主。他的事,石狮看在里,听在耳里,于是它们的耳朵开始来,尾开始来。不是他在修复石狮,是石狮在回应他。

    这件事谢易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谢老九。

    日一天一天过,石狮的左耳慢慢地全了,断尾也慢慢来,从一截秃桩变成了一小段尾尖,圆的。葛达每天县衙都要看一,回来跟大家报告。

    芝麻从葛达那里听说了,又要去找谢易报告,被汤圆拦住了。

    汤圆说:“你就别去了,谢易比你先知。”

    芝麻歪着脑袋:“你怎么知他知?”

    汤圆扬起,“我就知!”

    有一天,县衙门来了个老汉,穿着破旧的衣裳,佝偻着背。他在石狮面前站了好一会儿,摸着石狮的左耳,摸了又摸,忽然跪来磕了三个

    葛达看见了,连忙跑来问他怎么了。

    老汉说他是来还愿的,十年前他的儿被冤枉狱,他告了十年状,没人理。新知县来了,重审此案,他儿被无罪释放。他今日是来还愿的。因为谢青天不在衙门里,他就给石狮磕几个

    老人家还说这县衙门的石狮是知县的坐骑,磕给石狮,就等于磕给谢青天。

    后来葛达把这话学给谢易听,谢易正在批一份关于河堤修缮的文书,听完没抬,只说了四个字:“话不能这么说。”

    葛达挠了挠脑袋,小声嘀咕:“可外都是这么说的。”

    “外这么说并不代表这是对的。”

    见谢大人面上并无被人捧的喜,葛达便没敢再提了。

    等到了秋,广昌县衙门的这对石狮,已经恢复了原貌。左边那只耳竖立如削,右边那只尾盘踞于,雄赳赳的,比县衙的差役还神。百姓们路过时,总要驻足看上一,有的孩壮着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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