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 葛达在县衙值夜。他睡在门房的小床上，半夜忽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他摸黑
灯，灯亮了,什么也没有。他
了灯,刚要躺
，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不是窸窣声,是爪
挠门的声音，一一的，尖锐刺耳。
葛达抄起
火
，猛地拉开门——门外空
的，月光照在青石板地上，什么都没有。他低
一看，门槛上有一排细小的爪印,
的，像是刻
去的。
葛达心里发
, 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他去后院打洗脸，发现桶里漂着几
黄
的。
他以为是附近的野猫留的, 拿起来一看, 质顺
，柔
带刚非常有韧劲，不像是猫。
他愣了一, 忽然想起之前在
峰家抓到的那只黄鼠狼。
当初为了抓它，他又是放烟熏又是把它砸
。虽然后来他
照谢大人的吩咐将它放了,但很显然，这小东西还是记了仇，回来找他麻烦了。
葛达把这件事告诉了谢易, 谢易没有笑，只是在门房门槛上蹲来看了那些爪印，又在后院桶里捞起那几黄看了看，说了一句：“这只黄鼠狼已经成
了。”
葛达脸都白了，问：“这可如何是好？”
怕他
张，谢易安抚了对方一句：“你当初打了它一闷，它生气了，等过一阵它消了气就好了。”
葛达心一颤，“它要是不消气呢？”
谢易想了想
：“要不然让它打你一？”
葛达哆嗦了一。
从那天开始，葛达的噩梦就开始了。他每天早上起来，不是鞋里有黄泥，就是被里有
骨。有一回他在签押房帮谢易磨墨，磨着磨着，墨
忽然从砚台里溅
来，溅了他一脸。
谢易抬看了他一
，没说什么。葛达
掉脸上的墨，看见砚台边上蹲着一只小黄鼠狼。不是他当初抓的那只大的，是一只小的，
掌大，圆溜溜的睛盯着他看。
他伸手去抓，那东西嗖地窜上房梁，不见了。芝麻看见了全过程，在窗台上笑得直打跌。汤圆蹲在书架
上，碧绿的睛看着房梁上的黄鼠狼，没动。她才懒得
。
葛达被折腾了七八天，瘦了一圈。他去找谢易诉苦，谢易让他去城外土地庙烧香。葛达去了，烧了香磕了，回来当天夜里，梦到一个穿黄衣裳的老伯站在他床前，指着他的鼻说：“你敲我一，我折腾你七天，咱俩扯平了。以后见了我家的孙孙，躲远！”
葛达在梦里连连。第二天醒来，他张地掀开被，里没有再现骨。鞋里的黄泥也不见了。
他去后院打洗脸，桶里清清
的，什么都没有。他
地了一
气，心想这辈再也不打黄鼠狼了。
“不只是黄鼠狼。”谢易：“万
有灵，像这
天生地养的动，咱们能不杀生就不要杀生。”
葛达，一脸心有余悸地说知了。
驴打
在棚底嚼着
草，嚼得很慢。汤圆蹲在它旁边，尾慢慢地甩着。从香樟树上传来说嘀嘀咕咕的声音：“黄大仙……黄大仙……别找我……”
是芝麻在模仿葛达先前在门房睡觉时说的梦话。
谢易听闻嘴角弯了一，转
回签押房批公文了。
葛达和黄鼠狼和解之后，消停了没几天，又开始疑神疑鬼了。不是黄鼠狼又来找他，而是它不来了他反而觉得不踏实。
葛达蹲在门房门，看着门槛上那几爪印，已经被他用砂纸磨平了，磨得光溜溜的，但心里那印还在。他总觉得那只黄大仙在暗
盯着他，看他有没有改过自新。
小给他送饭，看他发呆，问他怎么了。葛达说：“我在想那只黄大仙。”
小问：“您不是跟它和解了吗”。
葛达：“和解是和解了，但我这心里总不得劲，
觉空落落的。”
小面无表
地把饭放在桌上，转走了。葛达在后面喊“你别走啊”，然而小也不回。
芝麻把这事学给谢易听，笑得在窗台上打。谢易不解：“你笑什么？”
芝麻说：“葛达明明怕黄鼠狼，结果还对它念念不忘。这不是找
么？”
谢易没有接茬，若是芝麻知后世有一医学名词叫ptsd，她应该也不会嘲笑葛达了。
三月初三，上巳节。广昌县同样有在边沐浴祈福的习俗，一大早护城河边就聚了不少人。葛达被派去维持秩序，他穿着号衣站在河边，看着百姓们往里扔
、放纸船。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河边放纸船，纸船刚漂去就翻了。小女孩急得直哭，葛达走过去帮她捞纸船，捞上来纸船已经
透了，散了架。
小女孩哭得更厉害了。葛达从袖里摸几个铜板说：“别哭了，去买个糯米糍粑吃吧。”
小女孩不要，非要纸船。葛达正发愁，一只黄鼠狼从河边的草丛里钻来，叼着一只纸船，放在小女孩脚边。纸船是新的，折得整整齐齐，船底甚至还涂了蜡油，防。小女孩破涕为笑，拿起纸船去放了。葛达愣住了。那只黄鼠狼看了他一，转钻草丛不见了。
葛达认了它，是那只老黄鼠狼，发黄，尾尖是白的。他张了张嘴想喊，又觉得喊什么都不对。他蹲在河边，看着那只纸船漂远了。
心只产生一个问题——所以这黄大仙刚才是在帮他哄孩？
可是它当初不是说跟他扯平了吗？为什么还会帮他？
午，葛达回到县衙，把这件事跟谢易说了。谢易正在批公文，听完抬起看了他一，说了一句：“看来它已经不记仇了。”
葛达听闻嘿嘿笑了，门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从那天开始，葛达在门房窗台上放了一只小碟，碟里装着几块
。他对着空气说：“您要是来了，就吃一块，算我请您的。”
第二天早上，少了一块，碟旁边放着一，净净的。葛达把捡起来，
在门框的
隙里。
从此，门房窗台上的碟从来没空过。少了，多了。葛达攒了一大把，扎了一个掸。冯县丞看见了，说他不务正业。葛达却说“这是黄大仙送我的”。冯县丞摇了摇，走了。
三月十二，那只黄鼠狼又来了一回，这回不是送，是报信。
那天夜里，葛达在门房睡觉，梦见那个穿黄衣裳的老站在床前，说：“你明天别去城西，让别人替你去。”
葛达醒来，一冷汗。他想了想，第二天本来是要去城西送公文的，临时跟小换了差事。小去了城西，回来的时候说城西的巷里有一堵墙塌了，砸伤了两个行人，他帮着一块抬人了。
葛达听了，心里砰砰
。他把这件事跟谢易说了，谢易说：“看起来它救了你一命。”
葛达挠了挠有些费解，“可它怎么知墙会塌？”
谢易说：“面对危险，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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