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广昌县的白莲田开始冒叶了。一片一片的荷叶从泥
里钻
来，卷着边，像无数把收拢的绿伞。
谢老九蹲在香樟树
清洗去年的陈莲
准备煮粥用。他一边洗一边说：“今年雨匀, 莲田的收成应该不错。”
谢易端着茶碗站在旁边,没接话。芝麻蹲在丝瓜架上歪着脑袋看着盆里白白胖胖的莲，问：“莲好吃吗？”
谢老九说：“好吃。”
芝麻当即探过
去：“快！给一个我尝尝。”
谢老九递了一颗过去, 芝麻啄了几没啄动，急得直
。
“怎么这么
？”
“因为这是晒
的陈莲。要煮开了才会
。”
听闻，芝麻一脸丧气
：“真麻烦啊。”
谢老九笑了笑：“再过仨俩个月就能吃到新鲜莲了。”
这厢，一家人说着莲的事儿，没过两日，城东范家村的里正范有德来报，说村东那片莲田了怪事。
冯县丞领着他
了签押房。范有德五十来岁,脸膛黝黑，说话结
,急得满大汗。
他说这几天夜里，有人在莲田边上看见一个女人，穿白衣服,发披着,站在田埂上，一动不动。有人走近，她就不见了。连着三天,村里有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谢易问那女人
什么样。范有德说看不清，天太黑,只看见白衣服、发，背影瘦瘦的，站在田埂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第一个看见的是陈老六,半夜起来上茅房，借着月光看见田埂上有个人影，他以为是来村里偷东西的，抄起扁担就冲过去了。结果刚一走近，那人影就散了，像一团雾被风
散。
他不信邪，第二天夜里又去守着，又看见了。这回他离得更近，说那女人穿的白衣裳不是普通白布，是绸的，月光底泛着光。看着像戏服，不像乡人穿的。
谢易又问还有没有别的异样。范有德想了想，说：“田里的好像比往年浅了。往年这个时候，田里该蓄满了，今年只有一半
，不知是不是跟这有关。”
又说他问过陈万福，对方说渠的明明是够的，但田里的却不知去了哪里。陈万福便是村里
植莲田最多的大
。
谢易记了，让范有德先回去，他明天亲自去看看。
范有德走后，葛达凑过来问：“大人，您真要去？”
谢易看了他一
，“当然。”
葛达
言又止，“那莲田里的女人，会不会真是鬼？”
“这得看了才知。”
第二天一早，谢易带着葛达去了范家村。他今日没穿官服，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青衫。汤圆跟来了，蹲在他肩上。
范家村在县城的东边，城后走路不到半个时辰。村
着一排樟树，树荫遮住了半边路。陈万福已经在村等着了。六十来岁，腰板
直，说话声音洪亮，见了谢易先作揖。谢易还礼。
陈万福领着他往村东走，过了几排屋舍，前豁然开朗。一大片莲田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远
的山脚。荷叶已经了不少，绿油油的，风一，像无数把绿伞在摇。
谢易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他注意到靠近渠的那一片荷叶发黄，卷着边，像是缺。
陈万福说这片莲田有一百多亩，是村里十几合的，他家占大。往年这个时候，田里的该满了，今年只有一半。他带人查过渠，渠是通的，也够，但就是
不到田里。
谢易蹲来，用手指挖了挖田埂边的泥土。泥土是
的，但不够，
不成团。他又看了看田里，有几地方的已经了，
底的泥，裂着细
。
他问陈万福：“渠在哪？”
陈万福随即带他过去。
渠在莲田的北边，从上游的小河引过来，沿着山脚蜿蜒而。渠是土渠，年久失修，渠底淤了厚厚一层泥，有些地方还被杂草堵住了。从上游来，到了这一段就慢得像蜗
，大
分渗了渠底的沙土层，到田里的只有一小半。
谢易沿着渠走了一段，蹲来，用手扒开渠的杂草。一涌了过来，哗啦哗啦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问陈万福：“这渠多久没清过了？”
陈万福说：“好几年了。以前村里每年冬天组织清淤，后来莲的数变少了，人手不够，就拖着。一拖拖了好几年，渠就淤成这样了。”
谢易又问那个白衣女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现的。陈万福想了想，说：“是从上个月底开始的，正是莲田最需要的时候。村里人害怕，不敢夜里去田里活，渠就更没人清了。”
谢易沉默了一会儿。汤圆从他肩上来，蹲在渠边上，碧绿的睛盯着面看了半晌，凑到谢易
边低声说：“里有东西。”
谢易蹲来看，里有鱼，不大，几尾鲫鱼在草间游来游去。但汤圆说的不是鱼，而是面上的倒影。那是一个女人，白衣服，发，站在田埂上。
谢易抬看，田埂上空空
的，什么也没有。他低再看，倒影还在，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陈万福也看见了，脸一就白了，嘴
哆嗦着，他想跑又不敢跑。汤圆把爪伸里，搅了一，倒影碎了，散了，面恢复了平静。
谢易站起来，沿着渠走回莲田边上。他蹲来，用手捧起一把田里的，闻了闻。没有异味，不是腐烂的味。他把倒掉，看着远的山，山脚有一片低洼地，满了芦苇。他问陈万福：“那是什么地方？”
陈万福看了一，说：“那叫&039;莲塘洼&039;，以前也是莲田，后来荒了。”
谢易问：“为什么荒了？”
陈万福回答：“那地方地势低，年年涝，什么都不成，渐渐也就没人了。”
谢易沿着田埂往莲塘洼的方向走。陈万福、葛达跟在后面。一行人走了大约一里地，到了莲塘洼边上。这里的芦苇得比人还
，密不透风。
谢易拨开芦苇往里走，走了几十步，脚忽然踩到了。不，只没到脚踝，但很凉，是从地底渗来的。
他蹲来，用手摸了摸底。底是沙，不是泥，沙很细，从沙里往外冒，咕嘟咕嘟的，像开了锅。
陈万福在后面喊：“大人，别往前走了，那里危险！”
谢易没听。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芦苇忽然稀疏了，前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的
央有一个潭，不大，两丈见方，很清，能看见底的沙。潭的边上站着一个女人，白衣服，发，低着，看着面。
谢易停住了脚步。那个女人没有动，也没有散。
“你不是鬼。”谢易语气笃定。
那个女人听闻缓缓抬起来。她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类似瓷
的白，眉淡淡，像画上去似的。她看着谢易，没有说话。
谢易又说：“你是莲田的
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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