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 吏
的批复到了广昌县。
批复文书是建昌知府严大人派差役加急送来的，附带一封严大人的亲笔信。
差役说严大人让传话：“谢知县请辞一事，吏已经批了。文书手续齐全, 官印和符牌须在月底前
回。严大人还说, 他本想亲自来送，但府城那边走不开, 只好托人带信。他让属
转告谢大人，这些年您
得很好，有您这样的父母官，是广昌百姓的福气。”
谢易接过差役递来的官印匣
和符牌，没有多说什么，只让葛达招待差役歇脚喝茶。他拿着匣回到签押房，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从
屉里取
当初崔学士写的那封举荐信，一封莫不凡的账目回执,以及石昂这些年寄来的所有信札。
他把那些信札一封一封地叠好，搁在箱里。灰灰站在棚底，谢老九在灶房里把最后几样东西收拾
一只旧木箱,韩菘蓝在院里把晒好的笋
装布袋里。墨临站在廊,他如今已经不再刻意避开凡人的目光了，但他依然安静得像空气。
临走前一天，葛达、小
、小庄、阿胜他们这些衙役站在后衙院里排成一排, 没有一个人说话。
最终还是葛达憋不住先开了
：“大人，您真的要走了吗？”
谢易微微颔首：“我走以后,继任的知县应该很快就到，你们要好好
合他工作。”
“……是，大人。”
小庄站在葛达
后,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最后只替葛达站好了那一排缺，没再开。小站在最边上，一直没说话。
傍晚，谢易去了一趟育幼堂。他没有去，只是站在巷看了一会儿。腊梅树已经
得很
了，枝
冒了新芽。孩们正在屋里上课，谢易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转走了。
最后一天早上，谢易穿上了官服。靛蓝
的补服，银带，乌纱帽，跟六年前来广昌县时穿的一样。墨临站在廊，看着他扣好最后一颗纽扣。谢易跨签押房的时候，步很稳，像是走完了一段很的路。
终于到了还钥匙的时刻。他走到县衙大堂门，冯县丞、丁典史、周主簿、葛达、小、小庄、阿胜他们已经在这儿等着了。
谢易辞官这件事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原本广昌县衙众人仅仅以为任期一到，谢大人就会升迁离开广昌县另谋就，可谁曾想他竟然向朝廷递文状请辞了。
尽
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不少人私都劝过谢易，但他始终都只是笑笑。
谢易也没跟他们解释自己为何会辞官，只是尽可能的好自己在任时的每一份工作。
就这样，时间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分别的时刻。
谢易把官印匣到冯县丞手
，把符牌也一并递了过去。冯县丞接过去看了一
，没有开，只是朝他拱手
鞠了一躬，退后一步。葛达站在旁边，嘴
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只挤两个字：“大人……”
他没有再说去。谢易朝他
了，然后转走了县衙大门。
谢老九背着那只旧木箱站在石狮旁边，韩菘蓝站在他后面牵着驴打
，肩膀上搭着一只布袋。灰灰站在谢老九旁边，背上驮着一包粮和一件厚棉袄。
谢易走过去，在谢老九面前站住了。谢老九上打量了他一，嘴动了动，说了一句跟从前一模一样的话：“我儿这几年辛苦了，都变瘦了。”
谢易笑了笑：“您又来了。”
谢老九没接话，伸手替他正了正歪了的衣领，然后背起木箱，牵着灰灰转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韩菘蓝跟在他后面牵着驴打，谢易走在最后。
光从院墙上斜照来，把三人的影拉得很。
汤圆蹲在谢易肩上，碧绿的睛半眯着。芝麻从屋檐飞来，落在灰灰的上。灰灰的步不急不慢，尾
偶尔甩一，像是把这一天的光也一并记了。
广昌县衙的大门在他们后慢慢合拢，那两扇黑漆木门合拢的时候没有发声音，像是早就知
会有这一天，已经提前把门轴
好了油。
谢易没有回，他只是沿着那条走了六年的路，一步一步走了城门
。冯县丞一行人站在县衙门的石狮旁边，微红着眶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外，然后转，把官印匣抱了签押房。
事实上，得知谢大人辞官离开广昌县的不止是县衙众人。
今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广昌县的城门就已经开了。
守城的老兵把门闩卸来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动静——不是车声，是很多人站在一起时衣料
的窸窣声。他把门拉开一条
，发现城门外站满了人。
陈万福站在最前面，穿着他那件最好的绸袍，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里是刚蒸好的莲蓉饼。他后站着范家村的里正和莲农还有其他各村的村民们。
没有人说话，像是怕话说早了就拦住了他离去的脚步。守城的老兵愣了愣，回过想喊一声，又不知该喊什么。他默默把城门完全拉开，退到了一边。
事实上，除了城外乡镇的村民们，城
得知消息的百姓们也都纷纷赶来送行。
孟老先生和育幼堂的孩们、悦来客栈的钱掌柜、城西药铺的李掌柜……还有那些谢易叫不名字但每次走在街上都会朝他致意的百姓。
谢易从县衙来的时候，穿着那件靛蓝的官服，官帽已经摘了，官服还没换。他走到城门，看见那些人站成一排，路间空着，像是留了一条让他走过去的。
陈万福走上前一步，把竹篮递到他面前：“大人，这些您带着路上吃。”
谢易接过来。陈万福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他退回去，和人群站在一起。人群里没有哭声，也没有人跪来磕，但每个人的睛里都充斥着不舍。
李掌柜送上了防虫避暑的药包。育幼堂的孩们递上了自己亲手采摘的
束。孟老先生站在人群里，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像是对那句已经落地的话，已经替他接住了。
周老汉站在人群间，想上前又不知该怎么迈那一步，他只是站在那里，伸着脖望着这位年轻的“谢青天”，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的
廓样貌记在脑里。
谢易提着竹篮，提着百姓们送的东西，没有回。他知后那些人会在他走远以后才慢慢散开。他走到城门外的时候，听见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大，像是憋了很久才说来——“谢青天，一路走好。”
他没有停，也没有回，但他放慢了脚步。汤圆蹲在谢易肩上，碧绿的睛半眯着，像是替他把后那些人的面容一一记了。
广昌县的城门在晨雾里渐渐变小，城墙上的灰砖也慢慢模糊了。他继续往前走，像是把一路上的脚步都收了一个看不见的包袱里，等着一条路的开替他解开。
芝麻没有跟来，它蹲在城墙上，看着谢易的背影越走越远，等走到看不见的地方，才叫了一声。风从城墙那边
过来，穿过城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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