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孝子_不吃姜糖【完结】 - 第51页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那是他扑跪去时,沾在膝上、手上、衣袖上的,说不清是血还是灰。红烛早已燃尽,烛泪在烛台上凝成厚厚一叠,他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堆凝固的烛泪,仿佛上面写着他读不懂的字。



    小侍们轻手轻脚地来,换了新的烛,又无声退。李思真送走太医、安顿好大哥院的人手,才拖着疲乏的步回到新房。



    他推门来时,便看见兰宝钊这样坐着,上还是那件喜服,发髻也散了一半,整个人像被走了魂,一动不动。



    “夫君。”



    李思真走到他面前,蹲,抬手轻轻覆上他冰凉的手背,柔声唤,



    “天快亮了,先把衣裳换来,稍作歇一歇罢。”



    兰宝钊像是被这一声唤回了神,珠慢慢动了动,落在李思真脸上,目光却仍是空的。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大哥昏迷,二哥走了。”



    他恍惚又不安:“我一个人,一个人该怎么办?”



    他伸手,用掌心捂住了脸,崩溃大哭:



    “什么账目账本、人调度我不会,我不会,我连书都读不明白,思真,我真的不会”



    李思真见他哭,心里骤然一酸。



    他想,他的夫君才十七岁呢,什么都不懂,就要面对家里这么大的变故,若没有他陪着,可怎么好呢。



    李思真思及此,站起,提裙坐在他的边,轻轻握兰宝钊的手:



    “你莫怕。”



    他声音沉静:“我在闺时,祖母母亲便有教过我如何主持馈,夫君不懂没有关系,我懂就好。”



    兰宝钊喃喃,“可终究不能只靠你一个人。”



    李思真一时没有接话。



    他只是伸手,抱着兰宝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着劝着,让兰宝钊的绪稳定些许,才伸手将他肩上那件喜服的外袍轻轻褪,又取来净的衣替他换上,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



    “夫君莫要怕,一切都未到绝境,只要你我夫妻同心,一定能好家的。”



    李思真替他系好衣带,抬眸看他,目光沉静而温柔,



    “天大的事,我们夫妻一担着。”



    兰宝钊忽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力大得他微微一疼。



    他低着,睫簌簌地颤,半晌才从间挤一句:“思真,你说是不是我的现,害了他们。”



    李思真神一变。



    他听不得他这样作践自己,却也知此刻拦着他哭、堵着他的话,只会让那郁气闷在心更难化开。



    他谨慎地思忖再三,随即反手握住兰宝钊的手,和他十指缠,声音放得愈发:



    “胡说什么。父亲是为国捐躯,是战死沙场的大英雄;大哥是心苦痛难解,才会傻事。这与你何?”



    “那把剑,是我偷换的。” 兰宝钊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从齿里挤来的,反反复复提着那把剑的事:



    “是我害大哥断了,害他拒了婚,害帝姬是我,都是我。我是兰家的不孝,我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抖得厉害,眶通红,却没落泪来——



    仿佛这一整夜里,泪已经在别了,此刻只剩咙涩的灼痛和发不的呜咽。



    李思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疼。



    他知兰宝钊善良柔,从前一小事都能在他心里盘桓许久,如今骤然背上丧父、兄自尽、帝姬之死的三重重负,他那颗还没的少年心,几乎要被全盘压碎了。



    他没有再劝,只是伸手,将兰宝钊轻轻揽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掌心一一顺着他的脊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我不与你说那些‘不是你错’的空话。” 李思真低低开,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落得极稳,



    “我只与你说一句:错已铸,悔也无用。你若真觉亏欠大哥,往后的日,便日日侍奉汤药,把他好好养回来;你若觉亏欠父亲,便好好读书,博取功名,替他守住兰家门楣。你若真是不孝,若真要担上这骂名,我为你的妻,便也和你一起,受旁人指责。”



    兰宝钊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肩膀微微耸动。



    他哭累了,此刻已经没哭声,可李思真能觉到,他攥着他衣襟的指尖,正一用力,像是依然在茫然、犹豫、徘徊。



    李思真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再说教。



    他就那样抱着他,任由他靠在自己肩,轻轻哼唱着越剧《盘夫索夫》的唱词:



    “官人好比天上月,为妻可比是月边星。月若明来星也亮,月若暗来我星也昏。官人你若肩挑千斤担,我为妻分挑五百斤”



    兰宝钊听着这柔婉的唱词,泪再度扑簌簌落了来。



    他想,上天终究还是眷顾他的,否则,怎么能让他娶到李思真这么好的人。



    等兰宝钊的呼渐渐平缓了些,李思真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温声:



    “夫君,你先歇。明日还要去大哥院里看药,还有许多事等着你。”



    兰宝钊低低 “嗯” 了一声,却迟迟不动。



    李思真便也不,只安安静静地陪他坐着,一手仍环着他,一手替他理了理衣角。



    烛火在帐外明明灭灭,将两人相依的影投在墙上一团,的。



    天快亮时,兰宝钊终究还是睡了,却是噩梦缠。



    他梦见猎场里那只猛虎,鬃炸开,獠牙森森,朝自己扑来;一眨,猛虎又变成了淮帝姬的脸,那脸沉静而冰冷,一步步朝他近,开说的是:“兰宝钊,你害我好苦。”



    他拼命想躲,双却像了铅,一步也挪不动。猛地,前又是大哥倒在窗的影,素袍上尽是刺目的暗红,那双死死睁着,空地望着他,翕动着,像在喊他的名字,又像在喊——



    “宜宁”。



    “大哥!” 兰宝钊在梦里嘶声喊,猛地惊醒,弹坐起来,额上冷汗涔涔,剧烈起伏,大大着气。帐外天光大亮,透过纱窗,在地面上投一个个光斑。



    他怔怔坐在床上,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意识到方才都是一场梦。



    可梦里的寒意却顺着脊背一路爬上来,他攥着被角,指尖发白,哽得生疼,垂着,任由泪一滴一滴落在被如上。



ql请记住本站地址http://m.quanbl.com
【1】【2】

添加书签

7.2日-文章不全,看不见下一页,看下说明-推荐谷歌浏览器

本站开启了加密功能,部分浏览器不显示第二页 请更换手机默认浏览器或者谷歌浏览器!

目前上了广告, 理解下, 只有这样才可以长期存在下去, 点到广告返回不了可以关闭页面重新打开本站,然后通过阅读记录继续上一次的阅读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