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孝子_不吃姜糖【完结】 - 第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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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里的事,他全不懂。



    账目、田庄、人调度,从前都有父亲、大哥打理,二哥持,他不过是个在书院读书、无忧无虑的少年。



    如今父亲离世,兄昏迷,二哥奔赴前线,所有的事项都骤然砸在兰宝钊上,他拿着账本,对着满纸的字,只觉得每一个都认识,连起来却读不懂,像当年那本读不懂的书。



    他越是努力想明白,脑便越是成一团,到最后常常在夜里枯坐半晌,一个字也理不清,睛却因为疲惫红了。



    李思真看在里,心疼得,却不忍说他。



    他站在一旁,柔劝着,先把账本接过来,一本一本地看,一一地,白日里持府务,夜里还要照顾兰宝钊的绪,是从一个闺双儿,生生磨成了当家主母的从容。



    有一回,兰宝钊夜里又发了噩梦,惊醒后浑冷汗,怔怔坐在黑暗里,半晌才哑声:“思真,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账都看不好,家里的事一样都不成,只会拖累你。”



    李思真躺在他边,伸手,将他的手轻轻拉过来,放到自己心,让那砰砰的心顺着指尖传给他。



    他开,声音沉稳而笃定:“你不是没用。你是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住了,一时缓不过来。谁在十七岁遇上这许多事,都会慌,都会怕。这不丢人。”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他眉:



    “你肯日日去大哥院里侍药,肯接父亲的担,肯为这个家着急,这便已经是有息的了。剩的,我们慢慢来。账目我教你,家里的规矩我教你,凡事都有我陪着你,你只往前走。”



    兰宝钊怔怔看着他,底那团浊雾似的郁,仿佛被什么轻轻拨开了一线。



    他张了张嘴,哽了半晌,终于哑声:“思真若是没有你,我大概早就垮了。”



    “那我便不让你垮。”



    李思真轻轻抱住他,“你只好好读书,好好撑起兰家。天塌来,我替你着一半。”



    烛火在他们侧轻轻摇曳,将两个人影拢在一,的。



    窗外夜风穿过院枯枝,簌簌地响,远大哥的院落里,那盏灯还亮着,像一捧不肯熄灭的、微弱的火。



    兰宝钊靠在他怀里,终于轻轻吐一气。这一夜,他睡得比往日安稳了些。



    后来的日,便是在这样一桩一桩的琐事里,一一往前挪的。



    李思真教他看账,他便学着看;教他理府人往来,他便学着应酬;从前那个在书院里没打采、遇事便躲的少年,被这一连串变故着,一一了骨。



    只是那心上的疤,仍旧浅浅地横着,夜里偶尔还会渗血来。可每当这个时候,总有一双温的手,轻轻覆上来,把他从噩梦里一遍一遍捞回人间。



    有时肌肤相贴,兰宝钊惶恐难耐,神志不清,不免拉着对他百依百顺的李思真,整夜的缠绵,好似只有这般,才能在事后疲力竭地睡去。



    闱的日,便是在这样恍惚而煎熬的晨昏里,一天一天近了。



    距离闱开考只剩三日,兰府的气氛愈发绷。



    兰宝钊这些日一面要随李思真学着对田庄账目、束仆役,每日晨昏雷打不动去兰元琅房喂药探视,一面挑灯苦读,温习经义策论。案的书卷堆得老,烛油积了一层又一层,底的青黑日日重。



    李思真瞧着他日渐消瘦,每日亲手给他炖滋养的汤药与心。



    只是近来他自己却悄悄起了变化,晨起时常无端犯恶心,闻见油腻的汤便心发闷,容易倦怠,略些琐事便浑酸。



    起初他只当是连日劳、忧心家事所致,没有多想。



    转便到闱考场的这一日。



    天还浸在墨里,四更刚过,院的灯笼便早早亮。寒气裹着晨雾漫兰府院,风掠过枝,带着料峭的冷意。李思真早早起,在灯整理考篮。笔墨、砚台、研墨用的清,粮、防油纸,炉与薄毯,一件件细细清。每一样都反复检查,生怕漏了一,耽误场作答。



    兰宝钊方才梳洗完毕,一素学衫,面仍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他走到桌边,看着李思真垂首打理考篮,指尖微微发。



    “思真,这么早便起来了。”



    李思真抬眸,底着浅淡的温柔,将整理好的考篮推到他面前。



    他昨夜睡得浅,小腹偶尔隐隐坠痛,他一直悄悄隐忍,面上看不半分异样。



    “贡院开闸早,路上还要耗不少时辰,不能迟。”



    他伸手,抬手替兰宝钊理平衣襟褶皱,指尖轻轻抚过他绷的肩线,声音压得轻柔,一字一句细细叮嘱,“了考场,先定心,莫慌。题目若是看着生僻,先静心细读,不必一上来便心急落笔。”



    兰宝钊望着他,心纷,低声应:“我知。只是心里总是不安。大哥卧病在家,我去应试,府一切,全都要劳烦你一人。”



    “不必挂心家里,三日而已,我能应付。”



    李思真轻轻摇,掌心贴着他的胳膊,温声宽,



    “大哥那边,我已经安排两名稳妥的仆人值守夜,汤药时煎好,太医也约定好三日一诊。田庄账目、府里人,我都会照看妥当,不会。你只安心在贡院之答卷,不要惦记家诸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兰宝钊底重的倦上,继续低声嘱咐:“场伙简,我备好了糕粮,饿了便吃几,万万不可撑。考场人多嘈杂,夜里宿在号舍,夜里寒凉,那方薄毯记得裹好,莫染风寒。若是心神烦,便闭稍作调息,不要迫自己熬。”



    兰宝钊静静听着,心底的惶惑稍稍安定几分。



    这段时日,若无李思真在一旁撑持,他恐怕早已垮。



    他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依旧微凉。



    “我记住了。”



    李思真微微倾,抬手抱住他的脖颈,靠近他耳畔,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劝和期许:



    “不必求一定要夺魁。尽力作答,无愧你日夜苦读便可。我不求你官厚禄,只愿你平安考完,平安归来。”



    兰宝钊鼻尖一酸,伸手轻轻揽住他,将他拥怀。



    “等我考完,便立刻回来。回来之后,我好好陪你,一同去看大哥。”



    李思真靠在他怀,微微闭了闭,腹那一极淡的坠又悄然浮起。他不敢用力回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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